第2章

第2章

氣氛陡然更壓抑,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她鼻翼間,她埋着頭,簡直有些喘不過氣來。

顧御對她繾綣的愛意被一種寂然幽冷所代替,看她的目光簡直是避之若浼,充滿厭惡感,如果他可以離去的話恨不得立馬甩袖走開。

“小御你...”喬芝面露疑惑:“你認得晚晚?”

顧御表情冷淡,充斥着說不盡的譏諷:“安排來和我結婚的,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說話時看似雲淡風輕,眉頭擰在一處眼中泛着細碎的光將抗拒和厭恨都已經寫在眼底。

唐聲晚感覺到握着扶把那隻手逐漸攥緊,輪椅的軲轆稍稍往前錯動發出沉悶聲響,她的父親正在動怒,隨時處於爆發的邊緣。

“我想和顧御單獨說說話。”她立馬提議,嘴角翹起個苦澀弧度,商量道:“就一小會兒,我們離得這麼遠不會怎麼樣的。”

“隨便。”唐耀祖心直口快冷哼。

喬芝彎腰,擔憂的拍拍他手背,嘆氣囑咐道:“注意分寸。”

平心而論,唐聲晚這樣的兒媳婦,放眼S市整個名媛圈兒都挑出來第二個,並且她還是唐家的獨女,兩家已故的老長輩指腹爲婚的聯姻。

病房門被輕輕掩上。

白熾燈晃得她眼睛腫脹,生疼。

玻璃倒影着他們不真切的身影,被窗外的風一吹就像是要消散的無影無蹤。

“顧御,你身體現在還疼...疼不疼?”她不敢看那雙眼睛,只能垂頭盯着自己腳尖,支支吾吾的問:“我聯繫了國外的教授,過幾天...”

他不耐地打斷:“純純在哪兒?”

純純?

唐聲晚怔愣半響,她不自覺仰頭,發現顧御眼中沉澱着讓人畏縮的寒意,憎恨波濤洶湧不加掩蓋,她嘴脣顫動,無法說出句完整的話。

“是不是你又把她藏起來了?”他再次逼問。

唐聲晚被他冷厲的眼神震得難受,手指攥緊用力摳着輪椅扶手,她心頭泛着難捱的苦水,順着他的話往下問:“哪個純純?”

“林清純。”顧御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我媽說我和你結婚了,這不可能吧,唐聲晚,你把我的純純弄到哪兒去了?”

唐聲晚恍然大悟。

他的確有個白月光初戀,從初中就開始追着人家屁股後跑,死纏爛打最後抱得美人歸,她剛成年得知聯姻消息回國訂婚時甚至還有幸見過林清純幾面。

至於後來——。

她的確喜歡顧御,但沒到非他不可得地步,顧御那時候也的確抗拒這場婚姻。

但後來太水到渠成了,等她到法定年紀可以結婚時林清純這個人像已經消失在顧御生命裏,雖然顧御對她並沒有如火的熱情,但也是相敬如賓。

顧御厲喝,打斷她思緒,帶着些許咆哮朝她喊:“唐聲晚,你說話!”

他好急啊。

是她從沒見過慌張的神色。

難道爲之付出上千個日日夜夜終於心意相通換來的相濡以沫就這樣隨着車禍消散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唐聲晚喉嚨裏湧出股甜腥,她努力吞嚥下去,看似鎮定回答:“我不知道。”

實則捏緊的手心指甲摳的她生疼。

“她夢想就是成爲一個演員,再過一年就要高考了。”顧御眼中露出些許溫暖的笑意,但在下一秒望向唐聲晚時卻又充滿冷漠和警告:“如果純純出現任何意外,我都要你賠給她。”

心臟被扼緊的感覺像要窒息。

唐聲晚從沒想過她坐在這裏會以這種方式被他質問警告,哪怕是婚姻這三年多了即使生意再不順。

林清純是他的逆鱗,又何嘗不是她的那顆刺。

等等...

“高考?”她稍稍有些鬆開手心,疑惑道:“你今年幾歲...”

如果沒記錯,林清純應該和她相差不多吧。

——“顧家那小子活在過去裏。”

她爸提醒的話在她耳朵裏不斷徘徊,像是被拉住的光點,撕開的裂縫,面前這個男人,會不會不是隻屬於她的那個顧御。

“17。”

答案落下的時候,如同鐘鼓在她心裏狠狠敲了幾聲,全身發麻。

怪不得唐耀祖那麼提醒她。

十七歲,所有記憶回溯到他滿心都是白月光的年紀,她要怎麼辦,她能怎麼辦,唐聲晚脣角擠出一抹笑來,在夜色中無限悲哀。

而他還在冷眼相告:“如果你識相的話,就趕緊自己離開,我有我的半寸方圓,你也去你自己的世界裏好好生活,井水...”

“不可能的。”她抬頭。

軲轆在地面碾動,輪椅慢慢向前,唐聲晚尚且控制不好輪椅走向,最終歪歪扭扭靠到病牀前,仰頭看着他:“井水不犯河水,不可能。”

我會等你清醒過來的。

再愛林清純也是過去式,現在她唐聲晚纔是現代進行時和未來進行時,腦補淤血消除時間不會太長。

她等得起,攥得緊。

“唐聲晚!”顧御咬牙。

“顧御。”唐聲晚不甘示弱,眼眶卻已經溼潤,太紅。

氣氛霎時間安靜,顧御起伏胸腔弧度極大,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眸光陰狠。

唐聲晚伸手捶腿,摁着一旁的牀頭櫃劺足力氣起身,低頭在他脣角印下個吻:“待會兒讓媽給你買個脣膏,嘴巴太乾燥了。”

她話裏話外都透露着不好親的意思。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的觸碰,卻讓顧御有瞬間愣神,唐聲晚全身脫力跌坐回輪椅內,心跳如雷貫耳,她喊道:“爸,進來!”

天知道她那個舉動是耗費多大勇氣。

但是幸好,沒被推開,這樣就足夠了,支撐她的信念是27歲的顧御,無論距離這段歲月還有多漫長,她都有信心等得起。

屬於他的顧御就在朦朦月色中往回努力趕不是嗎?

眼見着他要動怒。

唐聲晚立馬道:“醫生說你情況不太穩定,儘量別生氣,否則你可能沒辦法出去找你的老相好了。”

病房外的唐耀祖掐滅手中的煙,靠着牆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他親家母,淡聲道:“如果讓我家晚晚受委屈的話,我也不會讓她繼續留在這裏的。”

喬芝掩面,淚水從指縫裏流淌,病房裏的喊聲傳出來,她點頭:“我能理解,這次是小御太過分了。”

“多謝。”將菸頭扔進垃圾桶裏,唐耀祖轉身折返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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