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冷冷地問：
「他的眼睛是哪兒來的？」
陳妙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痛，很快又堅定起來。
我繼續問：
「瑤瑤的眼睛呢？」
陳妙深吸一口氣，說：
「宋欽，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前天去海洋館看馬戲表演，瑤瑤的眼睛濺到水，一直嚷着不舒服。」
「送到醫院時已經嚴重感染了。」
「醫生說可能是動物身上攜帶的細菌。」
「總之......她的眼睛保不住了。」
她神色黯淡下來，馬上又說：
「可是她的眼角膜可以幫小東恢復光明！」
「阿欽，我知道你難過。可是小東的眼睛是瑤瑤炸壞的啊，她現在幫助小東也是應該的。」
我胸中氣血翻湧，捏緊了拳頭，啞着嗓子問：
「是你籤的字？你讓醫生摘了她的眼睛？」
陳妙有些瑟縮：
「她的眼睛真的保不住了......所以我才......」
「你憑甚麼！你有甚麼權利奪走我女兒的眼睛！」
我怒吼出聲，狠狠地一巴掌扇她臉上。
我聲嘶力竭，我的鼻腔負荷不了如此多的怒氣和恨意，只能放聲大吼出來。
「你有甚麼資格！你怎麼敢！你是她的母親啊！」
陳妙似乎被這個詞刺痛，她痛苦地閉上眼，緊緊抓住我的手不讓我動：
「你以爲我願意嗎！」
「宋欽，這是意外！」
「是意外！沒有人希望這件事發生！」
我死死盯着她，彷彿要看穿她。
她低下眼睛，鬆開了我。
我喘着粗氣，平復呼吸：
「我不相信，陳妙。」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信。」
就算這是意外，也不會是瑤瑤一個人的意外。
你們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
3
陳逸文的兒子是一個月前瞎的。
那時正值過年，我們全家都在陳妙的老家。
陳逸文是陳妙的青梅竹馬，也是多年的鄰居。
十七年前他們陳家村有名的郎才女貌。
可惜後來一個北上求學，一個南下嫁人，就此分離。
但有些緣分是扯不斷的。
十七年後，陳逸文又回到這裏，坐在陳妙家的年夜飯桌上。
比我更像陳家丈夫。
陳妙尷尬地解釋：
「我媽當他是自家兒子，見他們孤兒寡父地過年太冷清，就叫他們來一起吃了。」
我自顧自吃了口滷牛肉：
「裝甚麼？你媽不叫你也會叫的。我看你還是趁早把離婚協議簽了，大家都落得輕鬆。」
陳妙面色一沉：
「宋欽！你能不能不要瞎想？我說過我和陳逸文只是朋友，沒有任何越軌。我幫他只是出於這麼多年的情分，你別想得那麼齷齪！」
又是這一套說了八百遍的詞兒。
狡辯都不知道換點新鮮的。
我懶得理她，正要盛碗湯，瑤瑤忽然哭着跑進來。
「爸爸......嗚嗚嗚......小東他......」
飯桌上所有人都臉色一變，扔下筷子跑了出去。
只有我抱着瑤瑤。
小東的眼睛被鞭炮炸傷了。
鄉下醫療條件差，等輾轉送到市裏眼科醫院時已經耽誤了。
他的眼角膜被摘除，再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