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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全村唯一護林員的我提出辭職,村民們全都敲鑼打鼓慶祝。
只有未婚夫的小青梅,自稱山神轉世的村長女兒慌了。
紀雲急匆匆抓住我的手:“洛老師,雖然你的監測方法已經沒用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一起守護村子。”
我毅然甩開她的手,冷漠離開。
上一世,我是唯一願意來松林山做護林員的大學生。
護林兩年裏,我每日走遍大山,只爲杜絕火種,守護村民。
可每次我發現災情,都是村長女兒搶先廣播全村,領村民來滅火消災。
數次之後,她坐實了山神轉世,受村民敬仰,未婚夫也對她青睞有加。
而總出現在火災旁的我被罵是縱火犯,所有人認定之前的火災都是我乾的。
於是他們把我鎖進駐站辦公室,一把火將我活活燒死,以祭山神。
我含恨而終,再睜眼,我回到村長女兒說自己是山神轉世的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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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掉在地上,我聽到話筒裏傳出楚峻林的聲音:
“景禾,今天有沒有災情?”
熟悉的話讓我恍惚間發現自己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紀雲回村那天。
電腦裏還在回放十分鐘前無人機巡山拍攝的畫面,電話裏楚峻林正和旁邊人交談。
“幸好有洛老師來做護林員,不然就憑咱村這些沒文化的,打獵的、點火的都看不住,更別說山體滑坡這些自然災害了。”
“是啊,要不是洛老師,咱們松林山早就被山火燒光了。”
那邊聊得起勁,我卻抖了抖,拿起手機就帶着滅火器飛速跑出去。
前世我通過無人機拍攝的畫面,發現東邊有火情。
我像以前一樣判斷出火情級別低,就只給楚峻林打了電話。
可等我跑去的路上卻聽到紀雲的廣播,說出的火情位置與我看到的絲毫不差。
重來一次我決定不聯繫他,而是直接打給村裏廣播站。
可電話還沒打通,廣播裏就傳出紀雲的聲音:
“護林站東邊三公里,老松樹附近有火情,請村民速去滅火!”
她說的火情地點和我在電腦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可全村只有護林站有無人機,我的電腦也沒聯網,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具體的位置?
廣播沒關,在我攀爬的時候還能聽到其他人對紀雲的不滿。
“小云,你剛回村不知道,老松樹附近樹多且雜亂,除了洛老師的無人機,人離遠了根本看不到火情。”
“就是,洛老師都沒發話,你怎麼能胡說八道惹人恐慌?”
廣播裏,紀雲淡然開口:
“我這次回村,就是因爲我覺醒了山神的記憶。”
“我和松林山本爲一體,山裏發生的大小事都逃不過我的眼,你們如果不信,就跟我去瞧瞧。”
廣播沒了動靜,我咬咬牙加快腳步。
這次我比前世早到五分鐘,但我還沒打開滅火器,紀雲就領着一幫村民趕了過來。
看到我面前的火勢,村民們連忙幫我滅火。
等確認附近沒了火種,他們才驚詫地回頭問:“還真讓紀雲猜對了!”
紀雲微微笑着:
“我並非猜對,而是我看到了。”
“我說過,我是山神轉世,和松林山本爲一體。”
大家面露懷疑,可事實擺在這裏,他們只好看向我。
“以前災情都是洛老師最先發現,是因爲她有無人機,有豐富經驗也從早到晚的爬上爬下。”
“可紀雲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
我渾身都被汗水浸溼,呼吸也沒平復。
眼前的紀雲抬起下巴,高傲地掃過我狼狽的臉。
另一邊楚峻林趕過來,有些氣急敗壞:“景禾,你發現火情怎麼不告訴我,自己跑來!”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想起前世滅火之後,往南五公里有兩個人在打獵。
顧不上思索,我剛要開口,就被紀雲厲聲打斷:
“南邊五公里,竟有不知好歹的人打獵朱䴉!”
她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懵了。
“你人在這,卻能看到五公里外的事?”
“小云真是山神轉世?”
“別議論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村民浩浩蕩蕩向着紀雲說的方向走去,楚峻林起初還陪我走在最後,可距離越近他越躁動,乾脆扔下我跑到紀雲身邊。
他們尚且好奇,只有我深知,紀雲說的是真的。
前世就是因爲親眼看到獵朱䴉的偷獵者,他們纔對紀雲山神轉世的身份深信不疑。
而偏偏只要是我發現的災情,紀雲都會搶先一步全村廣播。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信任她,連楚峻林都拋棄我轉而追求她。
在一個月後的重大火情裏,我又一次被她搶先,所有人都認定我是縱火犯,乾脆一把火把我燒死。
甚至在我臨死之前,他們還在向紀雲下跪,聲稱我是祭奠山神的貢品。
距離偷獵者只剩兩百米時,我握緊了拳頭。
既然重來一次,我一定要查出紀雲的真實身份,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前面隊伍忽然停了。
紀雲雙手負立,嗓音裏帶着憤怒:
“就在前面,是兩個強壯的男人,穿貂衣,都是慣犯!”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獵S了十一隻朱䴉!”
2
紀雲剛說完,所有人都猛地回頭看我。
“十一隻!朱䴉可是國家一級保護鳥類,捕獵是犯法的。”
“但洛老師從來沒報過偷獵朱䴉的情況啊,她明知不報?”
“行了,事情還沒查明,你們不能在這冤枉洛老師。”
“就是,是真是假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村民裏一直信任我的人皺着眉說了幾句,打頭陣往前走。
可很快他們臉色都變了:“兩個男人,穿貂皮大衣,都被紀雲說對了!”
其他人驚訝的議論聲被那兩人發現,剛要跑,紀雲就怒喝一聲:
“抓住他們!”
兩人嚇一跳,回頭大喊:“我們抓十幾只了都沒人管,你們這時候怎麼跑來了!”
這下不信她的人也變得堅信不疑,一窩蜂湧上去把他們捆在一起。
“咱們村子守了松林山幾百年,終於感動山神,轉世成村長女兒!”
“那以後我們還怕甚麼山火災情,只要山神在,我們就不會有事!”
再回頭看我時,每個人的眼神都多了些厭惡。
從我主動申請來做護林員那天起,村子裏就有幾個男人瞧不起我。
現在正大聲陰陽怪氣:
“還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呢,居然抓不到捕獵朱䴉的偷獵者!”
“我就說外來人靠不住,更何況是個女人,哪有甚麼真才實學。”
質問辱罵聲越來越多,之前信我的人此時也嘆息着搖了搖頭。
我望着這一張張我曾經當做家人的臉,只覺通體發涼。
良久,我才聽到自己冷到徹底的聲音:
“我來松林山一年十一個月,每天巡山勘察,不曾休息過一次。”
“這期間我先發現並撲滅的大小火災至少二十起,我自認問心無愧。”
他們齊刷刷回頭看向紀雲。
人羣中央,紀雲神色淡然,下巴微微抬起。
配上一身白色衣服,倒真像神話故事裏的神仙。
而我這纔看到楚峻林站在紀雲前面,成了她的護花使者。
看我時帶着不悅:“景禾,我也想替你說幾句話,但這近兩年我經常找不到你,誰知道你趁我不在,都做了些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被氣到嘴脣發抖。
他所謂找不到我的時間,我都在深山巡邏,那裏根本沒信號。
從前我念在他是村裏唯一願意跟着我巡邏的年輕人,危險的地方都是我自己去。
想不到我對他的照拂,竟成了現在懷疑我的冷刀!
連帶着前世被燒死的憤懣,我徹底失望。
“我洛景禾敢作敢當,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說完我扭頭回護林站,仔細查看無人機和電腦,確認不能傳輸給別人。
之前我以爲是楚峻林把信息傳達給紀雲,但今天我連他都沒告訴,紀雲又是怎麼知道的?
越想越沒頭緒,我抓了抓頭髮,提醒我去巡山的鬧鐘響了。
這聲響讓我忽然想起,今天有兩個外來人帶打火機上山露營。
而我們都被之前的火情和偷獵者吸引注意力,等五點鐘我趕過去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半公里,差點釀成大禍。
我看看時間,距離五點還有半小時。
這次我必須在紀雲之前跑過去。
我快速背起包上山,還沒到露營處,廣播就響了。
“護林站西南方向三公里,有兩個人在點燃篝火。”
“他們會毀了我的本體,燒掉村莊!”
廣播在我耳邊響起迴音,我懊惱地飛速跑去,卻還是在只差兩百米的時候,看到了一批村民簇擁着兩個外來人。
爲首的是得意洋洋的楚峻林。
一見到我,他們就滿臉嫌棄。
“洛老師,你現在來有甚麼用,紀雲早在半小時前就告訴我們這裏有火種。”
另一個人哈哈大笑:
“你是聽到紀雲的廣播纔來的吧?”
“人家紀雲是山神轉世,能預測未來,廣播是提醒我們收網,不是給你通風報信!”
我雙腿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氣。
我是重生,所以纔會知道,但紀云爲甚麼會提前知道?
他們帶着外來人下山,經過我時,楚峻林故意撞向我的肩膀。
“洛景禾,以前你是我們這唯一的大學生,我們都敬重你。”
“現在看來你沒有半點實力。”
“之前的災情難不成是你製造的,就爲了獲取我們村子的信任,再和偷獵者裏應外合,賣朱䴉發大財?”
3
他話音剛落,已經走過去的村民立刻回來推了我一把。
我被重重拍在地上,臉頰擦在泥土裏,疼得我嘶了一聲。
“好啊你,我說你一個女人怎麼願意來松林山做護林員,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之前有次山火燒了我們五家屋子,差點死了人,是不是你乾的!”
“幸好紀雲剛覺醒就回村拯救我們,不然全松林村都要被你這個外來人燒光了!”
我扶着樹木站起來,感覺肩膀好像散了架。
眼前,村裏所有人站在一側,憤恨地瞪着我。
楚峻林父親也在其中,他罵我兩句,低頭吐了口唾沫。
“虧我還覺得你學歷高樣貌好,就算村裏有規定不能和外來人通婚,我也同意峻林娶你進門,想不到你這麼惡毒!”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宣佈她和我兒子的訂婚約作廢!”
楚峻林也雙臂抱胸:“我身爲松林村的人,絕不能被你利用賺錢!”
我心中冷笑。
當初瘋狂追求我,求着我嫁給楚峻林,改善村子基因的是他們。
現在說我惡毒的也是他們。
半年前我突然失足摔倒,是楚峻林把昏迷的我送到縣醫院。
我爲了報恩,也由衷覺得村民淳樸善良。
恰好我又熱愛松林山的一草一木,種種原因之下,我最終答應了他的求婚。
可事實卻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他們淳樸但迷信,善良但不明是非。
就連我守了近兩年的松林山,現在也變得猙獰可怖。
“好,那就取消婚約。”
楚峻林面漏喜色,忙對他父親耳語幾句。
隨後兩人都笑了。
“你說真的?你怎麼不早說!”
“你能娶到村長女兒已經是祖墳冒煙了,現在紀雲又是山神轉世,咱們楚家這是要走大運啊!”
父子倆勾肩搭背暢想着美好未來時,村長陰沉着臉走了過來。
一看到村長身後的紀雲,楚峻林立馬舔着臉迎上去。
村長盯着我:“洛老師,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以前我一直感激你爲松林山護林,也感激你搶先撲滅火情,屢次救了我們村民的命。”
“但想不到你竟然故意縱火再自己撲滅,還偷獵朱䴉賺錢,我們全村究竟哪裏得罪你?”
楚峻林撇撇嘴:“村長,我們哪有得罪她,她都是爲了錢。”
我嚥下嘴裏的血腥氣,對着德高望重的村長搖頭:
“那些事我都沒做過,我從沒有忘記過守護松林山的初心。”
接着我問紀雲:“你真的是山神轉世嗎?”
她凝神望着我,點頭時好像在俯視一隻螻蟻。
“松林山是我的本體,我清楚這座山的一草一木。”
“你如果還不信,可以隨便考我。”
所有人屏住呼吸掃視着我們。
我頓了頓,纔開口:“老松樹東北方向十公里處,有一株新長出的花草......”
“金蓮花,是之前上山的人帶來的花種。”
只這一個問題,我就泄了氣。
這株金蓮花是我巡山的時候發現的,因爲被淹沒在高大草叢裏,除了我沒人知道。
可偏偏,紀雲能準確說出來。
見我沒說話,村長心下了然:
“洛老師,我相信我女兒不會撒謊,她的確是山神轉世。”
“至於你,我再給你最後三天時間,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就上報政府和公安機關,抓你去坐牢!”
村民們爆發出歡呼聲,我咬緊嘴脣。
這份工作是我考了兩年才考來的,我不能捨棄。
更不能爲我沒做過的事坐牢!
半晌,我艱難開口:
“好......那兩個偷獵朱䴉的人在哪裏?我要求和他們對峙。”
人羣陷入寂靜,所有人看向紀雲。
她卻避開視線,仰頭望向天空。
“他們是受人蠱惑,罪不至死,我已經放他們下山,自行贖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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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聽到楚峻林最先出聲:“小云果真是菩薩心腸,不想連累無辜的人。”
其他人也跟着點頭:
“也是,他們是被洛景禾找來的,估計賣朱䴉的大頭都在她手裏呢。”
“那她還怎麼證明?”
“有本事下次就比紀雲早一步發現火情,不就能證明了?”
“太難了吧,紀雲可是山神轉世,誰能比得過山神啊!”
天色漸黑,山裏不宜久留。
村民們唸叨幾句就下山回村,紀雲悲天憫人般看了我一眼:
“洛景禾,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收你做弟子。”
“以後,你就可以留在松林山了。”
我擰眉瞪着她,咬着牙說:“他們信你,但我不信。”
楚峻林恭敬地來請她一起下山,她不再理我,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三天裏,雷雨和陰天交替出現,我則憑藉前世的記憶到處奔波。
起初我判定她是黑進我的無人機或是電腦,於是我只帶手機出門,邊走邊打電話給廣播站。
可總是電話還沒撥出去,紀雲就開始廣播。
後來乾脆不出門,直接待在護林站打電話。
而每當那時,廣播的聲音就會在我撥號的前一刻響起。
紀雲像是真正的神邸,總是能先我一步。
第三天天陰地可怕,我記得今天有雷電劈到樹木,引起小範圍火災。
儘管前世這場火很快被雨水澆滅,但我還是抱着最後的希望,穿上雨披出門。
連日的乏累讓我雙腿痠軟,只能咬牙往上爬。
這次我沒打電話,只默默邁着步子。
接近目的地時,雨水澆灌而下,穿着雨披的村民結伴下山。
楚峻林站在中間,爲紀雲打傘。
見到我,他們哈哈大笑,不屑地衝我翻白眼。
“洛老師,你又來晚了?山神大人早在十分鐘前就帶我們過來了。”
“嘖嘖,該不會是因爲這次火情是雷電導致,不是你縱火,所以你沒法預測吧?”
楚峻林牢牢護着紀雲不讓她沾染一點雨水,看我時格外嫌惡。
“我們跟縱火犯廢甚麼話,直接送去縣裏的警局!”
“不行,那太便宜她了,她既然不顧我們的安危在山上縱火,那我們也要以牙還牙,燒死她!”
我握緊拳頭,不甘心地咬緊嘴脣。
難道這一世,還是逃不過被燒死的結局。
一片討伐咒罵聲中,紀雲開了口:
“我相信洛老師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不是故意的。”
“不如讓她留下給我做些打雜的工作,既能給她機會贖罪,也能協助我管理全村的事務。”
村民有些驚訝,楚峻林大聲說:“村長親口說的,下個月底任期滿他就卸任,讓小云接替村長職務!”
人羣裏沸騰起來,個個都摩拳擦掌,喜不自勝。
“山神大人做村長,松林村要脫貧致富了!”
“咱們祖祖輩輩守在松林山,總算是能得到回報,以後咱們每家每戶都能蓋大房子了!”
“感謝山神庇佑!”
楚峻林率先跪在泥土裏,其他人也急忙跟着下跪。
高聲齊呼:“感謝山神庇佑!”
紀雲被捧得越發高傲,她睥睨着我,嘴角上揚:
“洛景禾,只要你願意留下做我弟子,之前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
我望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村民,明明穿着雨披,可還是覺得渾身冰冷。
雨越下越大,我手抖地厲害,大腦卻逐漸清明。
這樣一羣愚昧無知的人,這樣一座無情的大山,有甚麼值得我留戀?
冷笑間,我搖了搖頭:
“我不會做你的弟子,也不會留下。”
“從今天起,我辭去松林山護林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