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州,白虎山。
智取生辰綱的大當家,被朝廷定義爲反賊,大軍壓境之下,死無全屍。
山寨的其餘殘匪,亂成一鍋粥,倒黴的蕭凡也被裹脅其中。
靈堂旁的草堂。
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蕭凡,突然被二當家用斧頭抵住心口,鮮血瞬間流了出來,“蕭凡,別給老子裝瘋賣傻,大哥沒了,我要你一會兒跟其他人一起,推舉我做新的大當家!”
面對眼前的利斧,以及猩紅的鮮血,慌張的蕭凡,腦海之中混雜的記憶忽然統一起來。
“大乾。至正十八年。”
“我在這個人的身體上渾渾噩噩了那麼久,終於算是穿越成功了麼?”
剛剛完全佔據這副身體的蕭凡嚥了咽口水,故作驚慌道,“二哥德高望重,能力超羣,我肯定支持二哥。”
二當家那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你小子雖然是個窩囊廢,但是起碼有點腦子,不錯。”
在二當家的身後,站着十幾個二當家的老鄉,正虎視眈眈地看着蕭凡。
隨着二當家鬆開蕭凡,他終於有機會環視周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知道自己的處境到底有多艱難。
大概一年前,他便從二十一世界的地球,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封建王朝。
可惜原主的意識,還很頑強,自己一直無法徹底佔據這句身體,只是能看到些零散的畫面,他每天就跟看電影一樣,看着一個怯弱的小土匪,被人奚落和欺凌。
自己可以通過潛意識影響他,可對方太過於軟弱了,明明有一身武藝,卻在面對別人的欺負時,連坑一聲都不敢。
若不是大當家的庇護,將他提拔爲護衛,估計早就涼了。
大當家剛死的時候,他便有模糊的感應,知道沒有大當家保護,蕭凡的日子不好過。
便不斷地用潛意識影響對方,希望對方趕緊逃。
可這傢伙跟傻子一樣,非要跟山寨衆人共存亡。
現在好了,他因爲大哥死了,難過之下也跟着去了,害得自己剛穿越,便徹底陷入險境。
他後世就是個天天刷網文,看電視劇,偶爾刷刷短劇的社會牛馬,這種處境讓他怎麼活?
在蕭凡發呆的功夫,二當家滿意地拍着蕭凡的肩膀,“若我爲大當家,必把後廚的三娘許配給你,她屁股大,或許能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你去,把老六叫來。”
剛剛穿越過來的蕭凡,模仿着原主的樣子,慫慫地點了點頭,走到靈堂。
身後傳來陣陣嘲諷之聲,“這蕭凡,還是一如既往的廢物!”
蕭凡走得很快,但還是聽到了二當家最後說了一嘴,“他雖然是廢物,但起碼帶過不少護衛,有些影響力,這些護衛一起開口,我的事情也就成了。”
蕭凡扯了扯嘴角,沒有多言。
甚麼大當家他完全不在乎,他只知道,這個山寨要完蛋了,自己要趕緊逃。
不過,竟然跟自己動刀子。
老子必須報復回來,不然這念頭很難通暢。
老子都穿越了,還能讓外人欺負?
此時靈堂裏掛滿了白布,軍師身穿道袍,手持鵝毛大扇,坐在棺槨前,微微閉着眸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頗有幾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風采。
數個與蕭凡同等身份的護衛,看了蕭凡一眼,眼神中帶着狐疑。
“爹!”一道聲嘶力竭的哭聲,吸引了蕭凡的注意。
哭得最悽慘的小娘子,是大當家的閨女,喚作張玉樓,原主的暗戀對象。
年方二八,雖然山寨中粗人甚多,她卻被保護得非常好,整日裏不是學習女紅,便是讀書作詩,如今突遭劫難,正是芳心大亂的時候,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尤其是那晃動的身段,看得蕭凡都有些憐惜。
人要俏,一身孝,不是吹的。
蕭凡掃視着衆人,儘可能的熟悉大家,並且回憶原主的習慣,怕暴漏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他走到陳六近前,陳六正跪在地上給大當家燒紙,此人是大當家的親信之一。
“老六,二當家喚你。”
“好,你看着點大小姐!”
陳六不疑有它,起身離去,蕭凡正好跪在了他的位置,拿起些許黃紙,點燃放進盆裏。
現在他佔據了這幅身體,讀取記憶也更加方便。
他知道,現在是亂世。
大乾是草原人建立的朝廷。
這大好的河山被草原人治理得殘破不堪,民不聊生。
原主就是走投無路,才投了土匪的。
大小姐默默地看了蕭凡一眼,她敏銳地發覺了蕭凡的變化,眼前的蕭凡,不僅僅相貌英俊,眼神也靈透了許多。
她低聲道,“蕭凡,你個呆子,你怎麼還在這裏?後山你經常練武的地方,我爹藏了二百兩銀子,你帶着速速下山去,別在這丟了性命。”
蕭凡聽聞二百兩銀子,有些心動。
來自後世的他知道,二百兩銀子,是很值錢的。
但他又很清楚,這個時候跑路,明顯是會引起人注意,成爲衆矢之的的。
而且山下的官兵太多,再大的本事,也未必能跑出去。
當下毫不猶豫地搖頭,學着原主的樣子,低聲道,“大小姐,大哥與我有恩,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們的。”
張玉樓見別人都在爭權奪利,暗中勾結,唯獨蕭凡竟然真的細心的捻紙給父親焚燒,而且還揚言要保護自己跟母親,心中頓時一暖。
至於剛纔同樣說過此話的陳六,則被她忽略了。
她覺得陳六長得有些醜。
“你莫要說胡話,你在山外養了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你若是死了,他們怎麼辦?我跟我娘是朝廷的通緝犯,無論如何都逃不了的。”
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一枚金釵,塞進了蕭凡手裏,“臨行前,我也沒甚麼送你的,這枚釵子,是我爹送我的禮物,興許值不少錢,你帶着,趕緊走。”
大小姐將金釵塞進蕭凡手裏的那一刻,柔軟無骨,冰冰涼,很是讓人舒服。
蕭凡沒有爭執,而是默默收好金釵,四處望了望。
見此,張玉樓臉上露出了一絲失望之色,但旋即又坦然接受。
父親說過,當你陷入危難之中的時候,別人不去害你,便是善良了。
豈料蕭凡紋絲不動,輕聲說道,“我素知夫人是大當家的賢內助,此等局面,她未必沒有破局之法,大小姐莫急。”
大小姐詫異道,“你說甚麼胡話,我娘那叫賢......”
話音尚未落下,隔壁草堂忽然動起手來。
平日裏默不作聲的陳六,面對二當家一行人,竟然猝不及防之下,佔據了上風。
靠一雙鐵拳,將二當家揍了出來,身邊兒十幾個二當家的老鄉都攔不住。
乍然之間,靈堂亂作一團。
陳六一邊兒舉拳,一邊兒喊道,“兄弟們,這唐牛兒端不是人,大哥屍骨未寒,他竟然妄圖染指大哥的位置,隨我揍死他。”
話音落下,人羣驟然分成好幾派,一派與陳六並肩作戰,與二當家廝打在一起,另外一派,則見二當家人多勢衆,選擇加入其中,還有一派則拱衛在三當家周圍,小聲議論着甚麼。
剩下的則是蕭凡他們這種,默不作聲派,冷眼旁觀着眼前的一切。
軍師搖晃着他那把燒焦的鵝毛大扇,閉着眼睛,默不作聲,待他們力盡,才驟然開口,“鬧夠了沒有!”
“大哥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爲官兵所害,仙逝而去,爾等不思退敵報仇,反而在這裏自相殘S,還是不是人?”
軍師身材幹瘦,寬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彷彿一個年邁的大馬猴。
但他那一雙眸子一經睜開,宛若銅鈴,聲音也格外洪亮,瞬間震懾住了所有人。
衆人怕極了軍師,但二當家卻毫不畏懼。
儘管被陳六揍了個烏眼青,依然在一羣人的簇擁下,用斧子指着軍師道,“軍師,莫要怪俺今日生事,俗話說,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大當家不在了,不選出新的當家人,如何將大家擰成一股繩退敵呢?”
“平日裏大哥罩着你,重視你,但俺唐牛兒可不怕你!”
話音落下,從內堂裏走出一個窈窕的美婦,同樣披麻戴孝,厲聲喝道,“退敵?你拿甚麼退敵?”
“唐牛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個五短身材的廢物,站起來沒兩塊豆腐乾高,也想做大當家?”
“大嫂,我......”面對眼前這位兇悍的大嫂,二當家天然的氣勢一滯。
“就是,要做大哥,也該我趙大龍來!”人羣中一直領着一羣人默不作聲的三當家,走到前排,雙手環胸,一臉自信對着衆人說道,“大哥生前,就格外的看重我,如今大哥不在了,這大當家之位,捨我其誰!”
一邊兒燒紙的蕭凡,差點被逗笑了。
在他看來,這三當家還不如二當家。屬於想辦大事,還憐惜自身,凡事斤斤計較,連最起碼膽氣都沒有的廢物。
果不其然,三當家話音剛落,就聽二當家冷笑熱風道,“趙大龍,我草泥馬!你一個篾匠出身,靠賣屁股活了大半輩子渣子,也敢跟我搶大哥之位。”
“唐牛兒,你尋死!”趙大龍面若豬肝之色。
陳六等大當家的死黨,憤怒地喝道,“你們兩個夠了!大哥屍骨未寒,你們搶甚麼搶?你們是有本事給大哥報仇,還是能擊退朝廷的官兵?”
“我搶怎麼了,莫非你個狗腿子,也想爭一爭?”
“放屁!”
大嫂見滿屋子白虎山骨幹,竟然將夫君的靈堂整得跟菜市場一般,氣得對着棺槨罵了你,“張俊,你個渾蛋玩意,老孃百般勸你,不要當甚麼狗屁山大王,你不聽!”
“你看看,這都是甚麼玩意啊!”
“你活該死無全屍啊你!”
軍師見大嫂越罵越難聽,趕忙勸道,“大嫂!”
“你給我閉嘴!牛半仙你個老廢物!要不是你整天忽悠我夫君,說他有甚麼真龍天子命,他豈能一時糊塗,跟你們拜把子上山造反?”
“現在好了,我男人富貴了半生,平日裏從不做惡事,結果死了連全屍都沒有。”
大嫂越罵聲音越大,讓軍師乃至下面的二當家、三當家都面面相覷。
半晌之後,被屁股底下的位置衝昏了大腦的二當家還是打斷了大嫂說道,“嫂子,說這些有甚麼用?現在情況是朝廷兵馬圍困了咱們的白虎山,大家當務之急是選個新的大當家出來,帶領大家擊潰敵人啊!”
說着,眸子掃過蕭凡,以及幾個剛纔他安排好的人,自信道,“若是大家信我,可以有我暫代大當家,退敵之後,我們再做公推!”
“我是二當家,大哥不在了,我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
“誰贊成,誰反對?”
“我贊成!”
“我贊成!”
一堆二當家的嫡系,以及被他威脅亦或是收買的人站了出來,剛纔還兇悍的大嫂,看着黑壓壓一片人贊成唐牛兒做臨時大當家,瞬間一愣,氣勢不由得弱了下來。
二當家一臉的得意地看向支持人手明顯少於自己的三當家,眸子略帶催促地看向蕭凡等人。
現在情況很明朗,軍師雖然有威嚴,但是卻沒有嫡系,大嫂一個婦道人家,平日裏也不怎麼插手山寨的事務。
真的有能耐跟自己爭搶大當家之位的,只有老三。
老三跟自己的人手差不多,只要大哥的嫡系同意,自己的事情就成了。
只是讓唐牛兒無比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被他寄予厚望的人,齊刷刷地看向了蕭凡。
蕭凡雖然怯弱呆笨,但深受大當家信賴,在親衛之中,確有一定的影響力。尤其是,護衛之中,不少新人是他帶入門的。
剛剛穿越而來蕭凡則默默地燒着紙,甚至沒有抬頭。
他心中冷笑,這報復的機會來得也太快了。
而且自己在山寨是孤家寡人,要想逃跑,手下起碼得有幾個願意幫忙的人手。
眼下正是自己立威的大好時機。
唐牛兒見蕭凡連頭也不抬,咬牙切齒地問道,“蕭凡,你甚麼意見?”
“是啊,蕭凡,你這個時候,可別裝傻充愣,二哥問你話呢?”
衆人紛紛逼問。
他拍了拍手,“這山寨可是大哥和大嫂聯手建起來的,我們說到底,就是一羣過來白喫白喝的,你們憑甚麼三言兩語奪人家家業?要我說,大家還是應該聽聽大嫂說甚麼!”
二當家怒氣衝心,晃動着手中的短斧,色厲內荏道,“蕭凡,你他孃的怎麼變卦了,你是想死了不成?”
蕭凡也猛然間抽刀,“大哥剛死,你就敢靈前動刀,我看想死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