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五點，周明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最後一臺電腦的主板檢測完畢。網吧裏只剩下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客人，顯示器還亮着《仙劍奇俠傳》的遊戲畫面。
”這臺只是電源燒了，換個電源就能用。"周明小聲對李志強說，指了指地上那臺被他拆開的電腦主機。
李志強瞪大眼睛："你甚麼時候懂這些的？昨天看你拆機那架勢，跟修了十年電腦的老師傅似的。"
周明笑而不答。前世的投資生涯中，他曾經深度參與過一家電腦維修連鎖企業的融資，跟着技術總監學了兩個月硬件維修,沒想到這一世派上了大用場。
"天亮了，收拾一下準備交班吧。"周明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今天下午叫你爸來看看這批貨，儘快開始維修。"
走出網吧，七月的晨風帶着難得的涼爽。周明深吸一口氣,疲憊一掃而空。十五臺"報廢"電腦中，只有三臺需要更換主板，其餘都是小毛病，維修成本遠低於預期。
回家路上，周明拐進一家早點鋪，買了三份豆漿油條。父母還沒起牀，他輕手輕腳地把早餐放在桌上，留了張字條說去李志強家複習,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上門。
從書包裏掏出筆記本，周明仔細計算起來：
- 15臺電腦總成本3000元
-維修費用預估：3塊主板400元=1200元，其他配件約300元
-總成本4500元左右
-按每臺2500元售價，全部賣出可獲37500元
-淨利潤高達33000元！
這在1997年相當於普通工人五六年的工資。周明心跳加速,手指微微發抖。有了這筆啓動資金，他就能在股市大展拳腳，提前佈局互聯網產業。
"叮鈴鈴——"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周明皺眉拿起臥室分機："喂？"
"周明！"林曉婷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怒氣，"你這兩天爲甚麼躲着我？你知道我昨天在書店等了你多久嗎？"
周明冷笑。前世他接到這個電話時，慌得連早飯都沒喫就衝出門，結果在書店門口等了三個小時，纔看到林曉婷和王志遠有說有笑地從電影院方向走來。
"我沒答應要去。"周明語氣平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曉婷再開口時聲音軟了幾分："周明，你是不是生我氣了？王志遠只是碰巧遇到...我們真的沒甚麼。"
周明幾乎要笑出聲來。前世他就是被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吊了二十年，直到林曉婷結婚生子還心存幻想。
"你們有沒有甚麼不關我事。"周明看了眼手錶，"我還有事，先掛了。"
"等等！"林曉婷急忙道，"今晚同學聚會，在KTV，你一定要來啊！好多人都問起你呢..."
"看情況吧。"周明不置可否，直接掛斷。
放下電話，周明搖搖頭。前世的今晚，他在聚會上被林曉婷當衆使喚來使喚去，像個跟班似的，還被王志遠那夥人嘲笑是"跟屁蟲"。這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明從衣櫃深處翻出一箇舊錢包，裏面藏着他最後的"儲備金"—三百元應急錢。加上今天網吧結算的工資一百元，他總共還有一千二百多元流動資金，足夠支付第一批維修費用。
上午十點，周明和李志強父子在電子城碰頭。李父看到那批電腦的實際情況後，態度立刻熱情起來。
"小周啊，這批貨確實不錯！"李父拍着周明的肩膀，"我認識個深圳的朋友，能搞到便宜的主板，三百五一塊，比市面上便宜一百多。"
周明心中一喜："那太好了！叔叔，您看這樣行不行，您負責採購和維修，我負責銷售，利潤咱們五五分成。"
李父眼中精光一閃："六四吧，我六你四。畢竟技術、場地和大部分資金都是我出。"
周明早料到會有這一着，不慌不忙地說："叔叔，銷售渠道纔是關鍵。我已經聯繫了三家網吧和兩所大學的採購處，保證一週內全部出手。如果走傳統渠道，至少得壓兩個月資金。"
見李父猶豫，周明又加碼："這樣，咱們立個軍令狀，一週內賣不掉，我按成本價全喫下。"
最終雙方達成協議：五五分成，但周明需在五天內至少賣出五臺。
當天下午，李父就開始了維修工作。周明也沒閒着，騎着自行車跑遍了大學城附近的網吧，留下聯繫方式，聲稱有高配置二手電腦出售，價格比市場低三成。
傍晚回到家，周明剛進門就聽見父母在客廳低聲交談。
"老周，你發現沒，明明這兩天像變了個人似的。"母親的聲音充滿疑惑，"昨天主動幫忙做飯，今天一早還買了早餐。"
"孩子長大了唄。"父親不以爲意，"高考結束了，放鬆一下也正常。"
"可他以前最討厭電子設備，這兩天突然懂起電腦來了，還說要去網吧打工..."
周明故意加重腳步聲，父母的談話立刻停止。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進客廳："爸，媽，我回來了。"
父親放下報紙，審視地看着他："聽李志強他媽說，你在網吧打工？"
周明早有準備："嗯，夜班網管，工資不錯。我想攢錢買臺電腦，大學要用。"
"你會修電腦？"父親單刀直入。
周明心跳漏了一拍，表面卻鎮定自若："跟李志強他爸學的，他開電器維修店您知道的。我覺得挺有意思，就多問了幾句。"
父親盯着周明看了幾秒，突然說："我辦公室有臺老電腦總死機，明天你去看看。"
這是父親難得的認可。周明壓下心中喜悅，點頭答應："好。"
晚飯後，周明正準備回房，電話又響了。他皺眉接起來，果然是林曉婷。
"周明！你怎麼還沒來？大家都到齊了，就等你了！"林曉婷的聲音夾雜着KTV的背景音樂。
"我說了不一定去。"周明冷淡回應。
"你是不是男人啊？我都這麼低聲下氣請你了！"林曉婷突然提高音量，顯然開了免提讓所有人聽見，"還是說你怕見到我和王志遠在一起？"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竊笑，周明甚至能想象出那幫人看好戲的表情。
前世他聽到這話一定會羞愧難當，立刻趕去證明自己。但現在...
"林曉婷，"周明聲音平靜得可怕，"上週五你說去姑姑家，實際和王志遠看了《泰坦尼克號》；上個月你生日，我送你那條銀項鍊，轉頭你就告訴閨蜜'不如王志遠送的金戒指'；還有..."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還有，"周明繼續道，"高考前三天晚自習，你說要回家複習，其實是和王志遠在小樹林約會。需要我說更多嗎？"
"你...你胡說甚麼！"林曉婷聲音發抖，背景音也消失了，顯然她匆忙關了免提。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周明冷笑，"以後別找我了，專心當你的'王太太'吧。"
掛斷電話，周明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多年的枷鎖。前世的憋屈、窩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第二天一早，周明跟着父親來到市教育局辦公樓。父親的老式IBM電腦確實問題嚴重，開機十分鐘必死機。
周明拆開機箱，發現散熱風扇積了厚厚一層灰，CPU散熱片幾乎被灰塵堵死。他仔細清理後，電腦恢復了正常運行。
"就這麼簡單？"父親一臉不可思議，"信息中心的人說要換主板，報價三千多。"
"很多電腦問題都是小毛病，被誇大其詞罷了。"周明一邊裝機一邊說，"爸，我打算暑假做點電腦維修和二手買賣，您有認識學校採購的人嗎？"
父親若有所思地看着兒子："你認真的？不是三分鐘熱度？"
"我連商業計劃都寫好了。"周明從包裏掏出筆記本，上面詳細列着資金規劃、市場分析和短期目標。
父親翻閱片刻，表情越來越驚訝："這...這真是你寫的？"
周明點頭。前世作爲投資公司合夥人，他寫過無數份商業計劃書，這份簡化版根本不算甚麼。
"我有個老同學在師大管後勤，"父親合上筆記本，"他們最近確實要採購一批電腦給學生用。但你要保證質量。"
周明眼前一亮："絕對原裝正品，提供三個月保修！"
當天下午，周明就帶着兩臺修好的電腦樣品去了師範大學。父親的同學張主任看了機器配置後非常滿意，尤其是得知價格比市場價低25%後，當場拍板要十臺。
離開師大，周明直奔電子城。李父聽說一下子賣出十臺，樂得合不攏嘴，立刻打電話聯繫深圳的朋友加急發貨。
"小周啊，真有你的！"李父拍着周明的肩膀，"我幹這行十幾年，還沒見過這麼順利的買賣！"
接下來的三天，周明白天跑銷售，晚上在網吧做網管，抽空還幫幾個客人解決了電腦問題，賺了些外快。到第五天時，十五臺電腦全部售罄，淨賺三萬兩千元。
按照約定，周明分到一萬六千元，加上他私下接的維修活，個人資產突破兩萬元。這在1997年，相當於普通家庭兩年的收入。
週六上午，周明來到市裏唯一一家證券公司開戶。營業廳冷冷清清，與2025年手機就能開戶的便捷相比，現在的流程繁瑣得令人髮指。
"開戶最低資金要求一萬元。"櫃檯後的女職員頭也不抬地說，"身份證，還有...你滿十八歲了嗎？"
周明遞上身份證和剛取的兩萬元現金："我要買四川長虹。"
女職員這才抬頭打量這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你知道現在大盤多少點嗎？就敢買股票。"
"1200點左右，"周明平靜地說，"長虹現在18塊，我全倉買入。"
女職員搖搖頭，顯然見多了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但還是幫他辦完了手續。
走出證券公司，周明長舒一口氣。他知道，再過兩個月，四川長虹將開啓一波史詩級上漲，到年底會突破60元大關。他的兩萬元將變成近七萬元。
正當周明盤算下一步計劃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你就是周明？"
周明轉身，看到一個扎着馬尾、穿白色T恤牛仔褲的女生站在不遠處，陽光給她姣好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女生約莫十八九歲，氣質幹練，與同齡人截然不同。
"我是。你是...？"
"蘇雨晴，"女生大方地伸出手，"師大計算機系的。前幾天從你那買了十臺電腦。"
周明恍然大悟："蘇學姐！張主任沒說是學生來採購啊。"
"我是學生會技術部的，負責機房升級。"蘇雨晴笑了笑，"那批電腦質量不錯，尤其是你改裝的散熱系統，很專業。"
周明心頭一震。他確實給所有電腦加裝了額外的散熱風扇，但這屬於細節改動，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
"你懂硬件？"周明來了興趣。
"我父親是中科院的，從小玩電腦長大。"蘇雨晴眼中閃着自信的光芒，"你那批電腦明顯是網吧退役的，但維修工藝很好，不是一般的二手翻新。"
周明暗暗喫驚。這個年代，能一眼看出這些的絕非等閒之輩。他前世在師大四年，怎麼不記得有這麼號人物？
"過獎了，只是些小改動。"周明謙虛道，隨即話鋒一轉，"學姐對互聯網有研究嗎？"
蘇雨晴眼睛一亮："你感興趣？國內現在剛起步，但我有個師兄在硅谷，說那邊發展飛快..."
兩人站在證券公司門口，不知不覺聊了一個多小時。周明發現蘇雨晴對互聯網的理解遠超時代，甚至已經自學了HTML和初級編程。
"對了，"分別前蘇雨晴突然問，"你爲甚麼全倉買長虹？現在很多分析師不看好家電股。"
周明神祕一笑："直覺吧。學姐要是信我，也可以買點，年底前會有驚喜。"
蘇雨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意思。下週我們學校有個計算機愛好者協會的聚會，你來嗎？都是些懂技術的人。"
周明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他隱約感覺，這個偶然相遇的蘇雨晴，很可能成爲他未來商業版圖中的重要一環。
回到家，周明發現父母神色異常地坐在客廳。桌上擺着一個信封。
"明明，"母親聲音有些發抖，"你的高考成績單...送到了。"
周明這纔想起，今天是高考成績公佈的日子。前世他考了591分，勉強夠上一本線，最後去了省內的師範大學。
他平靜地拆開信封，掃了一眼分數：603分！比前世高了12分！
"太好了！"母親激動地抱住他，"這分數能上更好的大學了！"
父親也難得地露出笑容："你想報甚麼學校？之前不是說想讀金融嗎？"
周明陷入沉思。前世他按林曉婷的志願報了師大，結果人家根本沒填那所學校。這一世，他要完全不同的選擇。
"我想去北京，"周明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清華大學計算機系。"
父母驚訝地對視一眼。這個志願遠超他們的預期，但以周明的分數，衝刺清華並非不可能。
"你甚麼時候對計算機這麼感興趣了？"父親疑惑地問。
周明笑了笑，沒有回答。他望向窗外的夕陽，1997年的夏天才剛剛開始，而他的重生之路，已經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