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玉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全身的疼痛提醒她還活着。
“他來找過我嗎?”沈玉的嗓子沙啞。
江禾動作一頓,“司墨在3樓VIP病房,陪他的小青梅。”
沈玉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病房門口,那裏空空如也。
“別找了。”江禾突然捏住她下巴,強迫她看向牆上的電子鐘,“這麼久沒見過他露面。”他往沈玉嘴裏塞了顆藥。
苦味在舌尖炸開,沈玉卻覺得比不上心頭萬分之一的疼。
她突然抓住江禾的手腕:“帶我去”
“找死?”江禾眯起眼睛,卻在她固執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他粗暴地扯過輪椅,把沈玉打橫抱起時卻小心翼翼避開傷口。
310病房門沒關嚴,裏面傳來池淼銀鈴般的笑聲。
沈玉從門縫看見司墨正單膝跪地給池淼穿鞋。
“阿墨,”池淼晃着腳,“你說姐姐會不會不來參加婚禮呀?”
“別胡說。”司墨低頭繫鞋帶,“她那麼堅強,肯定理解我的苦衷。”
輪椅猛地撞開門。
司墨抬頭時表情活見鬼般精彩:“阿玉?你怎麼。”
沈玉看着這個曾爲她擋過子彈的男人。
他左手無名指上已經戴着和池淼同款的戒指,右手還捏着池淼的腳。
“我們的約定呢?”沈玉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得可怕,“出完這次任務就結婚的約定。”
司墨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池淼突然抽泣着撲進他懷裏:“我就知道姐姐怪我。”
“阿玉你冷靜點!”司墨條件反射地摟住池淼,“淼淼她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他眼神飄向沈玉打滿石膏的身體,又迅速移開,“你看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沈玉突然很想笑。
“我活得好好的?”她掀開病號服下襬,猙獰的縫合傷口長長一道,“綁匪剖開這裏,叫活得好好的?”
司墨臉色煞白:“我當時不知道你這麼嚴重。”
“你知道!”沈玉猛地提高音量,“你親眼看着他們打斷我的腿!”她劇烈咳嗽起來。
江禾突然按住她肩膀:“夠了。”
“不夠!”沈玉甩開他的手,死死盯着司墨,“最後問一次,我們的婚約。”
“那只是任務壓力下的衝動!”司墨突然爆發,“你總是這麼強勢,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他指着沈玉渾身的傷,“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哪配繼續做我的搭檔!”
病房突然安靜得可怕。
沈玉看着這個相識七年的愛人,他正把池淼護在身後,彷彿她是甚麼洪水猛獸。
空氣中的味道突然讓沈玉想起那個雨夜。
21歲的沈玉蜷縮在角落裏,子彈穿透左腹。
這是她第一次任務失敗,耳機裏傳來組織冰冷的指令:“情況危急,撤。”
“別怕。”司墨的聲音突然從通風管傳來,“我帶你回家。”
當他揹着她衝出火線時,狙擊槍的紅點突然鎖定了她的眉心。
司墨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用胸口接住了那發子彈。
“爲甚麼。”手術室外的沈玉渾身發抖,“你明知道組織要放棄我了。”
司墨染血的手指勾住她小指,“永遠做我的搭檔,”他咳着血笑,“除非我先放手。”
沈玉守在病牀前,手指緊緊攥着染血的繃帶。
司墨的呼吸微弱,胸口纏着厚厚的紗布,子彈擦過心臟,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而這一切,都是爲了救她。
沈玉從沒被人這樣保護過。孤兒院長大的她,習慣了獨自舔舐傷口,習慣了不被任何人需要。
可司墨卻擋在她面前,用命換她的命。
她喉嚨發緊,聲音低啞:“你想要甚麼?我甚麼都答應你。”
司墨蒼白的脣微微揚起,虛弱地抬起手,比出三根手指:“三個願望。”
“好。”她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一個,”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在我先放手前,永遠做我的搭檔。”
沈玉流着淚點頭。
“第二個。”他咳嗽了一聲,血絲溢出脣角,“無論發生甚麼,都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第三個。”他頓了頓,笑着閉上眼,“等我想到再告訴你。”
沈玉點頭,指尖輕輕擦過他額頭的冷汗:“無論是甚麼,我都會做到。”
她當時不知道,這些願望會成爲七年裏無數次背叛的免死金牌。
現在,他親口說出自己不配做他的搭檔,第一個願望,結束了。
司墨的話打破了回憶,他遲疑着開口:“現在到婚禮,你能住在家裏保護淼淼嗎?我怕那夥人尋仇。”
“這是第三個願望嗎?” 沈玉打斷他。
司墨愣了一下“甚麼第三個......”
話沒說完就被池淼打斷,“阿墨,你答應過要讓姐姐親眼看我們結婚的。”
司墨無奈一笑,寵溺的點了點頭。
“所以,這就是你的願望?”她問。
司墨漫不經心地隨口道:“婚禮那天,你來參加,但之後別再來打擾淼淼了。”
沈玉的呼吸一滯。
這就是他的第三個願望。
“好。” 沈玉低着頭應下,“婚禮後,我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