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庋

第九章 沈庋

  荀慶秋將這個想法跟姐姐說。

  荀慶年狠狠彈了她的腦袋,“盡是胡來,佛經那樣的東西需得虔誠,哪能在上課的時候抄。”

  荀慶秋也知道這樣不好,不然也不會和姐姐說了。

  只是她想快點抄完經書,這樣也不用日日去受郭氏的冷臉。

  反正佛經怎麼抄,只有自己知道罷了,姐姐再怎麼也不能管到學堂那兒去。

  如此一想,荀慶秋心情愉悅了起來,下午去拜見袁老夫人時,也是神采奕奕的。

  讓本來臉色微陰的袁老夫人也不由得受她感染,“這麼開心,是遇着甚麼好事了?”

  荀慶秋眉眼彎彎,“老夫人,方纔我出門的時候,見到屋檐飛來兩隻喜鵲,見那樣子許是要搭巢了。”

  袁老夫人驚訝一下,然後笑着道:“喜鵲臨門,果然值得高興。”

  荀慶秋見此,心中一動,躊躇片刻,然後說:“可不是,昨個兒回去時不小心崴了腳,大太太還好心提醒了我呢。”

  袁老夫人目中清朗,笑容不變道:“郭氏自嫁進來大小事都要操心,許是操心慣了,所以說話總是不由得多那麼一句,等哪天有空了,我好好說教說教她。”

  荀慶秋見自己達成目的,不由得一笑,然後反應過來,“我......我不是要告大太太的狀的。”

  袁老夫人一怔,猛然大笑起來。

  她自十五歲嫁進沈家,周圍之人哪個不是長着人臉揣着鬼心,如此直白的話語,她倒是許久沒聽到了。

  “無妨,無妨。”

  袁老太太不以爲意地揮手,“你就算是告狀也沒事,本就是她做得不對,一碗水端得不平。放心好了,我會提醒她的。”

  荀慶秋卻想起,前世郭氏羞辱她時,便是外祖母都攔不住,只有袁老太太,她突然走進來,郭氏的聲音就這麼戛然而止。

  而那時,她記得清清楚楚,袁老夫人朝自己瞧的那一眼。

  漫不經心,卻充滿了嫌棄和冷漠。

  好像是看到甚麼骯髒的東西。

  哪會像現在這樣,滿臉微笑地看着自己說去提點郭氏.......

  荀慶秋默默地想着,袁老太太又道,“還有時哥兒也是,他就是被郭氏慣得。”

  荀慶秋絞着手指,她沒想到自己兩世爲人才明白過來的事情,袁老太太僅那麼幾句話就明白完了。

  果然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她就是太笨了。

  “沒事的,我能理解。”荀慶秋糯糯開口,然後看到袁老太太嘴脣有些發乾,便從一旁舉起茶壺倒水。

  袁老太太頷首,端起她倒的茶,莞爾一笑,“好孩子。佛經抄得怎麼樣了?”

  荀慶秋如實回答,“《楞嚴經》第一部的第一卷抄完了,明個兒抄第二卷。”

  袁老太太嗯了一聲,道:“《楞嚴經》有十部長,距離初八的法會不遠了,你可得加把勁。”

  荀慶秋心底抹汗,面上卻很是恭敬,柔聲回了‘是’。

  沔媽媽從槅扇外進來,“老夫人,五爺來了。”

  五爺?

  荀慶秋耳朵聳了起來。

  上次去寺廟就好像聽到袁老太太說了他。

  只是長房裏有這個人嗎?

  荀慶秋亂糟糟地想,便見到一青衣直䄌男子登門入室,眉如春山,面如冠玉,長得很是清風俊朗。

  袁老太太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回來。”。

  她見到坐在旁邊默默不語的荀慶秋,稍緩語氣,“你先下去吧,等第二卷抄完了,讓碧色送到我房裏。”

  荀慶秋暗暗可惜,但還是順從地放下茶杯,奪門而出。

  沈庋看着穿了件嫩綠色比甲的荀慶秋,白皙的皮膚在光下一閃而過,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像是一支高潔的蕙蘭,不由笑道:“老夫人又收了一個婢女?模樣還挺漂亮的。”

  袁老太太瞪他一眼,“甚麼丫鬟,那是荀家的二小姐,按輩分,你該叫她一聲侄女。”

  沈庋被袁老太太嗔怪也不惱,眼眸依然溫和親切,“不怪我,她應是甚少出門罷。”

  袁老太太沒好氣,只道:“人家甚少出門,那也是待家裏,不像旁的人,整日整日在外,有家也不知道回!”

  沈庋眉梢眼角都沒動下地坐在袁老太太面前,神色輕鬆愜意,“這不是回來了嘛。”

  說話間,沔媽媽端着棋盤上來,“五老爺,老夫人這是想您了。”

  “沔佩。”

  袁老太太冷喝,然而沔媽媽卻是一笑,將棋盤穩穩放在兩人中間,“許久未見着老夫人和五老爺下棋了,奴婢竟饞得很。”

  袁老太太就是這幅模樣,平素看起來清貴高持,可到了沈庋跟前,便有些老頑童的意思。

  沈庋習慣袁老太太如此了,於是笑道:“正好我也手癢了,老夫人可賞個臉,露一手?”

  末了添一句,“讓你三子?”

  袁老太太這才執黑子先行,“那便來,看你在外頭棋藝有沒有退步。”

  沈庋支手撐着下巴,另一隻手翻挪棋子,顯得漫不經心,“棋藝不知有沒有退步,我只知道,這懷嶺大概會緊張一段時間。”

  袁老太太眉峯緊蹙,一雙眼緊緊看着棋盤,只抽出一絲神回他,“怎麼說?”

  沈庋支楞起食指往上指了指,“不知怎麼地,說是過來遊玩,沒曾想遭逢了刺客,叫巡府嚇得面色蒼白,攜着一家跪地求饒,可惜沒用。”

  說罷從容放下一顆白子。

  袁老夫人神情肅穆,拿着黑子比了好幾個位置,才伴着語音緩緩落子,“這是失職,再怎麼跪都沒用,除非將功抵過。”

  “還是老夫人聰明,”沈庋飛快落子,然後又用食指比了比上面,“巡府跪了兩天兩夜,這才跪了一絲生機出來,說是隻要找到刺客便得大赦,並且還加封官位。”

  “只怕難。”

  袁老夫人嘖嘖搖頭,“做刺客的通常都是淡跡於世的,哪能那麼容易能尋的。”

  沈庋把玩着手裏的棋子,語氣輕鬆,“這您倒是猜錯了,說來也奇怪,那刺客不似尋常之輩,行事多了些大丈夫氣概,竟然還將自己的名諱上報給人,只不過也不知這名諱是不是真。”

  見袁老太太還在思索着棋局,他便又道:“您說刺客會不會亂叫了一個名諱?畢竟荀慶秋這個名字,怎麼聽,怎麼都像是個閨閣女子的芳名。”

  ‘啪嗒’一聲,棋子落盤。

  袁老夫人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目,問:“誰?刺客的名字叫甚麼?”

  沈庋斜簽着身子,不明所以,“荀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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