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意
後來我窒息昏迷，醒來已是第二日清晨。
花白的腦袋抵在牀側，仔細看去還有染過的痕跡。
我曾爲父親的蒼老徹夜難眠，沒想到只是針對我的一場騙局。
不禁冷笑出聲。
“醒了？”
牀側的身影微動抬眸，眼底佈滿血絲。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爸爸按鈴叫醫生來？”
“沒事的爸爸。”
哦我低聲應着，睜眼環顧四周，“這是私家醫院嗎？”
“咱哪來的錢住那麼好的病房？還是趕緊轉到公立去吧！”
“不用不用！”
父親慌忙按住我，“昨晚你情況緊急，哪裏還顧得上公立私立？爸爸就近找了家醫院就送你進來了！”
“再說，你是爸爸的心肝寶貝…即使傾家蕩產，我也要先抱住你啊！”
“爸爸…”
看着男人微紅的眼，一時竟分不清是幻是真。
“您這襯衫摸着好舒服，是真絲的？”
“甚麼真絲啊？爸哪有錢買這個…”，男人眼底閃過不自然，微微扭開臉，“就是醫院樓下隨手買的，一百塊五件。”
“你送我的那件，剛在救護車裏被血弄髒了，你不會怪爸爸吧？”
我撇嘴笑笑，搖了搖頭。
男人如釋重負。
“爸爸，我的臉好難受…手術還不能開始嗎？”
“你剛剛從過敏窒息搶救回來，醫生建議再緩緩…你要是很疼，爸爸就再讓他們上點止痛藥…”
“秦升去給你買最愛喫的小蛋糕了，等會喫點甜的也許你會舒服點…”
買小蛋糕？
他明明是被父親使去商學院，參加許晚寧的開學典禮。
剛剛，我被推出搶救室沒多久便醒了。
可門外的兩個男人都不知道。
“甚麼？教授質疑寧寧論文的原創性？”
父親低聲吼道，“咱不是盯着她把熙熙的論文背過幾遍了嗎？參考文獻甚麼的都沒問題啊！”
“可誰也想不到教授會突然提問啊！”
秦升急得來回踱步，“那現在怎麼辦？”
“你去一趟。”
父親當機立斷，“找人黑進熙熙的電腦，把那些參考資料調出來，用通訊設備跟寧寧連線，一定要幫她搞定教授。”
“結束後，電腦拿去燒了就行…我會編個理由搪塞過去，熙熙最信我不會懷疑。”
“可是叔叔，那電腦是熙熙的寶貝啊！裏面存着很多你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尤其是顧夫人…”
“閉嘴！”
“我心裏的顧夫人只有一個，程芳只是趁火打劫的賤人！”
“想起她臨死前那張臉我就噁心，要不是看在熙熙流着我的血的份上，我都不想管她…”
“燒了乾淨，免得我餘生要做惡夢！”
心跳聲逐漸清晰，我攥緊拳頭任由指甲嵌進掌心。
父親對母親的稱呼，從老婆變爲程芳，再變爲賤人。
也許從一開始，便都是假的。
我日夜苦讀考進商學院，終究成了許晚寧前行的墊腳石。
父親要用我的論文、我的臉和身份，還有我的青梅竹馬，還清欠她的債。
可我又做錯了甚麼？
我怔忡，努力把淚水憋回眼眶。
“爸爸。”
“哎，我在。”
“開學典禮我是不是錯過了…對不起啊爸爸，我本來想着考進商學院，就能幫公司解決經濟危機了…”
“沒事的熙熙，公司的事你不用擔心。”
父親摸摸我的頭，笑容慈愛，“爸爸會解決，你只需要好好養傷，甚麼都不用管。”
“等公司有了起色，爸爸就送你去國外整容留學，讓你徹底忘掉這裏的噩夢好嗎？”
“好。”
我咬住脣，斂眉垂首。
男人聲音輕柔，跟方纔搶救室外的暴躁模樣判若兩人。
我在搶救室裏待了足足十個小時。
本來不需要這麼久，是父親爲了拖延時間，偷偷換掉了特效藥。
害我在鬼門關來回掙扎。
直到許晚寧發來信息，稱新生報道順利過關。
深夜，我躺在病牀輾轉難眠。
醫生給我打了足量的鎮靜劑，配合AM藥卻依然無法入睡。
父親和秦升的交談聲猝然被放大。
“搞定了？”
“嗯，教授那關算過了，今晚聚餐他們也邀請了寧寧。”
秦升鬆了口氣，“還提到了提前保研的事，過段時間等寧寧進入他們的學術團隊，估計就沒問題了。”
“好，好！”
“我總算盡了當父親的責任，也對得起寧寧死去的媽了！”
父親欣慰地抹了把淚，“只是熙熙的存在，始終是個隱患…”
“雖說她的臉毀了，但寧寧要完全頂替她的身份…”
“只有換骨髓！”
“甚麼？”秦升驚道，“換骨髓？”
“是！”父親神色凝重，“我已經約了醫生，今晚抽取熙熙的骨髓換給寧寧！”
“可是…熙熙的身體情況不能再折騰了…”
“廢甚麼話！”
父親咬咬牙痛下決心，“你要是還想當我顧家的女婿，就少給我添堵！”
“只有這樣，寧寧的DNA纔會和熙熙一模一樣！之後我再送走熙熙，就再也沒人能翻出這事兒！”
沒等我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一陣暈眩。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白叔叔的聊天界面。
幸好來得及藏進抽屜才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