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夜無眠。
林慕白推開我房門時,愣了一下又迅速的不耐煩的皺起眉頭:
“你這眼睛怎麼搞的,腫成甚麼樣子。”
“趕緊去給清霜買點止頭疼的藥,她宿醉剛醒,頭疼的厲害。”
說完毫不留念的就準備離開。
“我不去。”
林慕白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着我神情不悅。
我看着鏡子裏的我,眼皮紅腫不堪,鼻尖也泛着紅,昨晚確實哭的有些慘。
“你說甚麼?”
林慕白寧可懷疑自己聽錯了,也不肯相信我會拒絕。
我只能再重述一遍:
“我說了, 我不去。”
“林慕白,不管你認不認,我是你未婚妻或者改命女怎樣都好。”
“我不是你家的僕人。”
他像是聽到了個笑話似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秦雙雙,我告訴你你在林家到底是甚麼吧。”
“你就是個童養媳,明白嗎?你就是我媽從孤兒院給我收養的個童養媳!”
“童養媳和僕人沒區別,秦雙雙,你明白了嗎?”
看着他嘲弄又坦誠的雙眼,一股巨大的羞惱的窘迫壓住了我所有的思緒。
我沒忍住猛地推開了他,徑直跑出了別墅去找林母。
她是整個林家裏最疼我的人。
當初是她帶我回的林家,是她和我許諾說會一直一直把我當親女兒養。
可是她也騙我。
我趴在她的膝蓋上哭着說完林慕白話之後,她撫摸我的手停了下來:
“你得學的大度些。”
我啜泣着沒有聽懂她到底在說甚麼,甚麼叫我該大度些。
還要怎麼大度,讓我親手把林慕白直接送到蘇清霜身邊嗎?
林母嘆息了一聲輕拍着我脊背繼續說:
“慕白喜歡清霜那孩子的話,你就退一步吧。反正我們林家會好好養着你。”
我錯愕的抬頭看着她,恍惚着有些不認得她了,忍不住出聲問她:
“那我呢?”
“我算甚麼?”
全京北都知道我一定會嫁給林慕白,除了他我還能和誰在一起。
我全部的愛都傾注在他身上了,二十年的相伴,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會結婚會在一起。
年少情竇初開是他,年少輕狂的愛也是他。
卻現在才告訴我,我只能沒名沒分在他身旁的。
憑甚麼?
林母忽視掉我的憤怒和不可置信,繼續自說自話:
“你倆從小的交情,也該知道他就是一時貪玩而已。你忍一忍,等他玩夠了就好了。”
“世上男人都是這樣。”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繼續說着以前重複過無數次的話,我忍不住重新問了一遍:
“那我呢?我算甚麼?”
“妻子?見不得人的小三?還是根本就不該喜歡他的妹妹?”
她眉頭皺了起來,神情語氣變得嚴肅:
“別胡鬧了,雙雙。”
“你都多大了,也該懂些事了。”
“你是他的改命女,你註定會和他在一起的。現在計較這些做甚麼。”
我站起來忍不住發問:
“所以,我真的就只是個童養媳?一個改命工具?”
林母沒有再說話,神色像是不理解我在鬧些甚麼似的,靜靜的看着我。
“你也欺負我,你和林慕白都欺負我,都在騙我!”
在我的眼淚落下來之前,我逃離了她的身邊。
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筋疲力竭,跑到胸膛像着了火一樣的疼,最後摔倒地上的時候才突然發現。
我無處可去。
除了林家我能去哪呢?
我沒有自己的家,我沒有自己的朋友,除了對林慕白的愛我甚麼都沒有。
沒有家世,沒有權利,沒有自己的商業價值,我一文不值。
連對林慕白的愛都冷淡褪色了,比起愛我現在更怨他。
怨他變心,怨他不愛我了。
所以我甚麼都沒有了。
一切都是我以爲的,我以爲林慕白愛我,我以爲林母會愛我。
所以,我的痛苦、我的眼淚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們心情好就哄哄,心情不好就晾着我。
我還是買了藥回到了林慕白的別墅裏。
他對我去做了甚麼不感興趣,也沒多問。
拿走了藥,親手喂着蘇清霜喫下去。
曾幾何時,林慕白也是這樣照顧我吃藥的。
我發燒不肯吃藥時,燒的迷迷糊糊蜷縮被子裏。
他就一點點把我從被子裏剝出來,攬在懷裏,把藥片喂到我的嘴邊,用蜂蜜水順下去。因爲我討厭苦味。
可是現在我滿心的苦澀也都是他送的。
窗外樹影晃動,雀鳥飛掠而過。
我感覺到我對他洶湧的愛意也全都像退潮的浪花一樣,
一點一點遠去,然後,平靜下來了。
看着他悉心照顧蘇清霜,沒再分給我半個眼神後我就自己回了房間。
在林家我已經沒甚麼好牽掛的了。
愛也好,恨也罷,對於我來說是恨海情天,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個無聊時候的調味劑而已。
區區一個改命女,又算甚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