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上出門時,張富國在廁所呆了一個小時。
出來時滿臉愁容,印堂發黑。
我知道,這是中毒的前兆。
開車去實驗室時,接到了他的電話。
還沒看到臉,聲音就先傳了出來。
「你出門爲甚麼不給我叫車?你不知道現在是早高峰嗎?這麼堵車!」
「不想跟你多說了,你趕緊把顧客資料發給我,我抓緊時間看看。」
他的聲音急切,額頭佈滿汗珠。
我聲音淡淡,把音樂聲音放大。
「沒有。」
上一世,他執意要在村裏居住,爲了陪婆婆。
因爲婆婆說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
我說每天通勤太遠,心疼他來回六個小時的路程。
爲了包了整整一年的商務豪華車,給他準備好早餐晚餐。
見客戶時,都不用他說,爲他熬夜整理的客戶資料就擺放在眼前。
我冷笑出聲,還是太慣着他們了。
張富國有些生氣,皺起眉頭,語氣中全是不屑。
「不就是因爲昨晚我和我媽一起睡覺了嗎,你犯得着嗎?」
對於上一世的我來說,確實犯得着。
但現在誰還在乎呢?
我輕輕挑眉,輕蔑一笑。
「對,犯得着。」
「你們一起睡覺,乾脆你們結婚得了。」
話說的乾脆,沒看對方的表情,我就掛斷了電話。
在村裏居住,我來回通勤需要八個小時。
晚上到家已經是十一點了,還要給婆婆做夜宵。
一開始我和張富國商量着把婆婆接到城裏住,婆婆卻在村口說我嫌貧愛富。
做完夜宵還要給她洗衣服,冬天的水寒冷刺骨,凍得手心手背全是爛肉。
買了的洗衣機被她換了個不鏽鋼大盆。
她說只有手洗的衣服才幹淨,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我當她兒媳婦的誠意。
晚上張富國回家時,婆婆給他捏肩揉背,一起抱着睡覺。
婆婆卻在第二天起來時,說我管不住自己的老公,是個廢物。
我長呼出一口氣。
幸虧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再也不要去那個鬼地方。
研究院早就爲我分配了個房子,只是上一世一直念及舊情。
晚上我回家帶着女兒收拾東西。
剛到了村口,就看見面前掛着的大橫幅。
「恭喜張總掙到了人生的第一個一千萬。」
我牽着女兒走到家門口,張富國滿臉笑意,看見我們過來卻瞬間點燃了那些鞭炮。
我神情緊張,轉頭緊緊捂住女兒的耳朵。
噼裏啪啦的聲響震天。
碎屑灑了一身。
女兒患有先天性的聽力障礙,儘管我緊緊抱住她,還是被面前的場景嚇哭了。
張富國沾沾自喜,走過來摸着女兒的頭。
笑嘻嘻喊道。
「爸爸現在已經賺夠了人生的第一個一千萬,夠厲害吧。」
「這些鞭炮,都是咱們家的排場。這可比你讀清華有用多了。」
女兒緊緊反握住我的手,躲在我的身後。
我將女兒抱在懷裏,狠狠瞪他一眼,繞過他轉身進屋。
張富國追在我的身後。
「你們在收拾甚麼東西?」
我彎着腰繼續收拾,沒有理會。
婆婆卻從身後一把抱住了張富國。
滿臉嘲諷道。
「不用管他們,我們有我們該乾的事情。」
「已經開飯了,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說罷還瞪我一眼。
「看見他們這樣覺得就晦氣。」
張富國回抱住婆婆。
像我炫耀似的喊道。
「還是自己的娘好,媳婦兒都不如娘好。」
我看着他們的嘴臉心裏卻是嘲諷。
他過兩天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用死亡替母親吃了沒文化的虧,還能笑的這麼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