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愛了扎西十年,爲了他,我自願留在藏區。

他終於成爲聖僧那天,我發現他用了多年的腰封突然換了。

他說這是他的表妹親手給他做的,而我奇怪他的表妹怎麼會那樣好心。

我在他的表妹顧芝芝的行李箱中找到了他過去的那個腰封。

果不其然有貓膩,裏面裝了整整五公斤從聖殿挖下的黃金!

將黃金交給住持後,我在香火前跪了十天,換得扎西聖僧的身份得以保留。

顧芝芝卻被鞭刑示衆,傷重而亡。

扎西說顧芝芝蛇蠍心腸,對我更加無微不至。

卻在他成爲住持後的第一天,將一頭熊放進我的房間,讓我被活生生拔去四肢、掏出腸子。

“程玥荷,明明就是你想帶走黃金,你嫉妒芝芝,是你陷害給芝芝!”

“你下地獄去吧!”

再睜眼,我回到了出席法會那天。

這一次,我沒有再多管閒事,而是訂下一張最快離開藏區的車票。

1

“芝芝覺得我作爲聖僧,不該再用那個已經用了快十年的腰封,給我親手做了一個。”

扎西愛惜的撫了撫那嶄新的腰封。

“你送的那串碧璽耳墜根本沒幾個場合能帶,還是芝芝想得周到。”

扎西的聲音將我從震驚中拉回。

此刻他還在說着這腰封有多麼和他心意,有僧人也注意到了這顏色豔麗的腰封。

“聖僧,這腰封上應該有顆綠松石啊,這樣才能更好的和佛祖對話。”

“腰封上的綠松石表明自己對於神的臣服,聖僧你這腰封上只有五彩線,不太合適吧?”

“我是聖僧,是被佛祖選擇的人,佛祖認的是我這個人,不是那塊石頭!”

扎西衝那人厲色說。

那位僧人有些爲難的看向我,所有僧人的腰封上都會有顆綠松石,或大或小,這幾乎都成了規矩,而扎西成了例外。

我想起上一世我也因爲扎西這個逾矩的行爲而抓着不放,更是直接跑到顧芝芝的房間找到了那個舊腰封。

誰是能想到那個舊腰封裏藏了從聖殿裏挖下的黃金!

我上報給住持,自己不喫不喝跪了十天十夜以此還得扎西聖僧的身份得以保留。

而扎西,卻在成爲住持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引了一頭藏馬熊進我的房間。

到現在我都忘不了看着自己內臟被掏出的感覺!

於是我勸下那個僧人:

“聖僧知道自己的水平,我們沒甚麼好指責的。”

那位僧人還準備說甚麼,卻被一個聲音蓋過了。

顧芝芝從遠處跑過來。

“哥哥!”

顧芝芝撲到扎西懷裏,雙腿盤在他的腰間,這樣親密無間的姿勢讓衆克己復禮的僧人都不好意思的別過了眼。

“哥哥!我也想進聖殿!”

僧人聽到這話馬上不留餘地的拒絕了:

“不行,聖殿威嚴,你不是聖殿裏登記在冊的人,不能進入聖殿。”

顧芝芝聽到這話一瞬間眼眶就蓄滿了淚,可憐巴巴的望向扎西:

“我、我只是不想錯過你作爲聖僧後站到所有人面前的樣子。”

“再說,哥哥你作爲聖僧,在名冊裏再加個名字不就行了。”

顧芝芝哽咽着說,扎西的眼裏滿是憐惜。

“爲甚麼啊哥哥,爲甚麼她能進去我卻不行!”

顧芝芝的手直直的指着我。

僧人還欲在說些甚麼,不料扎西突然憤怒。

“我作爲聖僧,有權利帶個人進去!”

因爲扎西的憤怒,沒有人再敢開口阻攔。

可我想到那些黃金,也許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扎西早就違抗訓導帶顧芝芝進去過,這次如果讓顧芝芝再進去,聖殿裏的黃金只怕會丟失更多。

“帶一個人進聖殿這種事得去過問住持。”

衆僧人感激的看向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我作爲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被能夠伴在扎西身邊的女僧,所有人都認爲扎西會聽我的話。

誰料我說完後扎西更加生氣,厲色瞪着我。

因爲扎西也知道他這個要求不合適,去到住持那裏只有一個結果,就是不行。

我和扎西僵持着,最後扎西也自知理虧,只好拿着其他人撒氣,衝僧人們大吼:

“愣在這幹甚麼?養你們是讓你們喫白飯的嗎!”

僧人忙不迭逃走,最後留下我和在扎西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顧芝芝。

扎西輕聲哄着顧芝芝,在離開前,最後看了我一眼:

“你真是多事。”

2

按照百年來的傳統,每一位新任聖僧參加聖僧禪修前要帶着僧人靜坐誦經十二個時辰。

可在扎西要參加誦經的前一天晚上顧芝芝來找扎西,纏着扎西要一起去看星空,還曖昧的問扎西難道就不想看看星空下的她嗎。

欲蓋彌彰的話語令人遐想,卻分外令我噁心。

但我還是出聲阻止,說明天一早扎西就要參加誦經。

“誦經而已,不做又有甚麼影響。”

顧芝芝不屑的撇嘴。

我冷冷的說:

“禪修是聖潔的,不容玷污。”

我實話實說,顧芝芝卻顯得萬分委屈。

“哥哥,我只是想看星空,姐姐卻把我貶得那麼髒......”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我就不礙姐姐的眼了。”

“我自己去看!被野狼叼走我也認了!”

說完顧芝芝還作勢往外跑。

但她跑也只是矯揉的扭動着腰肢,跑了那麼多不連門都沒碰到。

這副模樣果然正中扎西下懷,扎西幾步上前摟住顧芝芝。

“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看你這樣的人才是真的糟蹋聖殿,你也沒資格進聖殿!”

旁邊的僧人聽着這話有些爲我打抱不平,我對扎西的好,他們都看在眼裏。

扎西被不知名的毒蟲咬了的時候是我一口一口將那些毒素吸出來,他說想看雪蓮我就跋山涉水在隨時危及生命的雪山上找幾天幾夜。

可如今他說我不配進聖殿。

我苦笑了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

不過是再次真切意識到扎西不愛我而已,這對於上一世經歷過被生生掏出內臟的我而言,不足爲題。

他們沒有去看星空。

不是扎西聽進了勸解。

而是到了晚上,顧芝芝突然說肚子不舒服。

扎西把我叫過去,斥責我是因爲白天顧芝芝被我氣到才着涼,點名要我給她熬煮一副中藥。

“你大城市來的,過得精細些,他們那些僧人都不會弄這些東西!”

這話說着我像是來這裏享福的,但又命令我,好像我是專門的煮飯工。

我不想去做。

顧芝芝聽到我的回答轉眼就淚眼婆娑的朝扎西眨眼睛。

於是扎西更想爲顧芝芝出頭,大聲責備我一點也不慷慨,這麼點事也不願給一個病人做,不配爲佛祖的子民。

眼看着院子裏慢慢匯聚了越來越多人,我不想再糾纏,還是鬆口同意了。

在柴房熬藥整整一個多小時,我將滾燙的中藥送到顧芝芝的房間時,顧芝芝正窩在扎西懷裏,扎西的手落在顧芝芝的小腹,輕輕揉着。

扎西見到我進來愣了一下,準備鬆手。

但顧芝芝也感覺到了扎西要放手,又鬧着肚子疼,於是扎西舉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我不想看他們二人濃情蜜意,只想趕緊送了藥就離開。

我將藥放在桌上,顧芝芝卻煞有介事的要來接。

顧芝芝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長:

“姐姐,叫你壞我好事。”

顧芝芝伸手過來,卻在手伸向藥碗時錯開了碗沿,推向我的手!

滾燙的藥潑在我的手上,卻是顧芝芝大聲尖叫一聲倒到地上。

“啊——姐姐!”

“爲甚麼要潑我!”

扎西趕忙上前將顧芝芝摟在懷裏,焦心的四處檢查她有沒有哪裏被燙到,全然沒注意到我被燙得臉色全白,顫抖着說不出話。

“你真是個毒婦!我當初怎麼會放任你留在我身邊!”

扎西狂怒的衝我吼,然後焦急的抱着顧芝芝往外衝去。

我顫抖着提起袖子,手臂上的肉被燙得紅腫,我趕緊到水源邊沖洗。

汩汩水流流過我被燙出的紅痕,我又想起了上一世最後的畫面。

我在睡夢中被房門突然破開的聲音驚醒,一頭齊人高的熊就站在我的房間門口。

巨大的影子朝我撲來,我大聲呼救,直到聲嘶力竭也不曾有人來救我。

熊破開我的肚子,直到痛到麻木,感覺到我的腸子被扯出,我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扎西就站在我房間外。

他笑得無比的快意。

“活該,這種賤人,給芝芝陪葬是她的榮幸。”

活該。

我想起往事,恨到感覺整個大腦皮層都在顫抖。

扎西,以前是我活該,那你的報應,也是你活該。

3

我以爲扎西會準時參加禪修前的誦經儀式,所有僧人都早早來到聖殿列陣站好,而扎西卻久久未來。

幾個僧人去叫扎西,回來卻說扎西不願來,扎西要取消誦經儀式。

一時間整個聖殿想起細細簌簌的交談聲。

“聖僧怎麼能這樣,實屬大不敬!”

“這規矩傳了幾百年,在我們這斷了只怕佛祖震怒啊。”

我看着殿內這些真正誠心修佛之人,不願他們的赤子之心被扎西的一己私慾侵染,我說我去找扎西。

一些僧人跟在我身後,我伸手推開扎西的房門。

剛一推開門,我就被扎西緊緊抱住。

“抓住了!”

扎西扎着一條紅布擋在眼前,笑得春心蕩漾,像古時的滅國昏君。

他沒有感覺到預料之中的動作,摘下了擋在他眼前的那塊紅布。

見來人是我,他很快就收斂好表情,站直身正色問我怎麼來了。

我感覺到一種屈辱與不值,爲聖殿裏僧人們的一顆顆赤忱之心,竟被他這樣糟蹋。

也爲自己過去的十年不值。

我還是甚麼都沒多說,只說是來找他該參加誦經儀式了。

提起這回事,扎西的眼中浮現出不耐。

“想要我去參加誦經,那就得先給芝芝加一個進聖殿的名額。”

“聖殿屬於佛祖,不屬於我,不過我可以去幫忙問住持。”

扎西一聽,一拳直接砸到門框上。

“住持住持,住持是你爸嗎!”

這話一出身邊的僧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只因這是在太不敬重,沒有人能這樣不在乎禮節的直呼住持。

扎西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口不擇言,準備找補時,顧芝芝聽到外面的聲音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得清涼,所有僧人只看了一眼就趕緊背過身唸到“善哉善哉”。

扎西狠狠瞪我一眼:

“還不滾!”

然後房門在我面前摔上。

不一會兒,房間裏傳來了嬌俏的嬉鬧聲。

我看着緊闔着的房門,只覺自己過去的十年都錯付。

我以爲扎西是世間難得的純粹、真誠,於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他。

可到頭來,一切都是錯付。

4

幾百位僧人在聖殿等了扎西許久,吉時早已錯過,甚至太陽都快西沉扎西也沒出現。

扎西作爲聖僧,沒人敢越界指責他的行爲。

而第二天的禪修儀式,扎西沒有理由不出席。

禪修藝術當天,他走出房門時春風得意的模樣,就連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嶄新的。

我在扎西的房間外等候他,一起去聖殿參加禪修儀式,這是規矩。

而他和顧芝芝在我面前毫無顧忌地纏綿,依依惜別。

“芝芝是我的妹妹,你可別誤會。”

房間裏傳來的味道早就說明了一切,扎西還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沒有多說,只說我們得趕緊出發。

到達聖殿,住持早已等候多時。

住持看扎西這一身新衣服直皺眉。

“你這身衣服不行,你去換回那套舊的。”

扎西應了,轉身就要去換,住持又攔住他。

“沒多少時間了,別出甚麼差錯,我跟你一起去。”

住持和扎西一起前往他的房間,只是扎西在房間裏過了很久還沒出來。

住持眼看着儀式快要開始,焦急的敲門催促扎西,可扎西還是沒有動靜。

於是住持直接開門進去,進去時扎西正慌亂的藏着甚麼,身上還是那一套嶄新的服飾。

住持一時有些生氣,走上前去就要問扎西怎麼這麼久還沒換。

可一走上前,扎西就更加慌亂,想藏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那套舊衣服,衣服摔到地上散開來,露出裏面的東西。

裏面裝着許多聖殿裏的黃金,小小一塊,是被偷鑿下來的。

“住持,你聽我解釋!”

住持見到那麼多聖殿裏的黃金,氣不打一處來,所有僧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地方,竟被如此褻瀆!

“不是我,住持,有人陷害我!”

“我是聖僧啊!怎麼會做毀壞聖殿的事啊!”

“夠了!”

扎西還要解釋,被住持打斷。

扎西轉眼看到我,衝上來說都是我乾的,是我看不慣他和顧芝芝,有意陷害他。

還對我說以後別想再靠近他。

我怒火登時燃起。

“不必了!”

“我也不想再靠近你了!”

說完,我把我脖子上的哈達甩到他的身上。

“你竟敢扔哈達!我看你真是瘋了,接下來的禪修儀式你也沒必要參加了!”

扎西此刻還在對着我頤指氣使,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我冷笑一聲:

“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吧!”

扎西聞言,突然想起住持還在一旁,忐忑的看向住持。

“你沉迷於野色,昨天沒有參加誦經儀式,更是背叛了伴了你十年的女僧!如今還死不悔改。”

住持氣很了,柺杖重重的砸了下地。

“我看,這聖僧你也沒必要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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