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厲雲崢撫摸着女兒的小腦袋，聲音清冷卻溫和。
“咱們已經玩了一下午，可以了。現在媽媽出了車禍，需要人照顧。”
“王媽不是在家嗎，難道王媽不能照顧？我們又不是醫生，回來也幫不上忙。”
女兒卻還是不依不饒，說出來的話卻讓沈星蔓忍不住窒息。
“更何況，爸爸難道忘了，媽媽是超人，不怕疼的嗎？”
隨着小姑娘的話，三年前的畫面逐幀出現在沈星蔓的腦海裏。
厲雲崢生意上的對手想要通過意外，截胡厲氏集團的生意，就從高空拋下巨大玻璃。
爲保護女兒，沈星蔓用身體擋下了所有傷害，玻璃碎片嵌進肉裏，扎的很深。
暖暖看着她渾身是血嚇的大哭，爲了安撫害怕的女兒，她說自己是超人，不怕疼。
現在，超人媽媽出了車禍，渾身疼的不行，而女兒卻只惦記着遊樂場上沒能看到的煙火。
似有所感，厲雲崢抬起頭，眼神一頓，暖暖也跟着揚起小腦袋，正好看到站在二樓走廊上的沈星蔓。
小姑娘有些心虛的低下腦袋，但還是嘴硬的說着：“看吧，我就說媽媽不會有事吧。”
媽媽向來是很堅強的，不管遇到甚麼事，都能安排的很好，怎麼會出事。
也不知道現在趕回去看燈光秀還來不來得及。
看着厲雲崢朝樓上走去，小姑娘噘着小嘴，還是跟了上去，但心裏的埋怨卻更多了。
也不知道媽媽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沒事，還故意讓王媽說那麼嚴重。
江阿姨很失望，她也很失望。
萬一江阿姨生氣，以後再也不帶她出去玩了怎麼辦？
“臉色這麼差，怎麼不去好好躺着。我讓王媽煮了粥，一會兒喝點。”
粥？
這碗粥，王媽在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煮過了，而作爲自己的丈夫，他的關心卻足足晚了三個小時。
但沈星蔓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回去。
她已經沒有喊疼的心情了。
王媽很快就把粥端了上來，怕她喫着寡淡，還加了一些紅棗幹，說是補氣血的。
“暖暖，你也喫一點，不然晚上會餓。”
看着面前的白粥，小姑娘的嘴撅的更高了。
原本他們是要跟江阿姨一起去喫大餐的，結果就因爲媽媽的一個電話，全都毀了。
可是，這些話她不敢說，要不然，爸爸肯定會生氣的。
沈星蔓完全沒有胃口，身上疼的她根本躺不住。
王媽似乎看出了甚麼，趕緊出聲提醒：“先生，夫人身上有傷，現在應該要換藥了。”
厲雲崢冷凝的眼神在沈星蔓的身上掃視着，在看到一塊透出來的血跡後，眉頭微蹙。
“受傷了怎麼也不知道說？”
“沒甚麼好說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她的心已經冷了，木了。
看着王媽把藥都拿出來，厲雲崢起身接過。
“我來吧！”
他把藥拿起來緩緩打開，就在他伸手準備去解沈星蔓睡衣的時候，特別設置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厲雲崢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放下藥，然後拿起手機，動作一氣呵成。
“雲崢，我崴了腳，好疼，你能不能讓林助理幫忙，送我去下醫院啊？”
江璃珣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出來，隱隱的還帶着哭聲。
暖暖立刻放下吃了半天還沒喫下去半碗的粥，趕緊跑到厲雲崢的身邊，拉着她的胳膊，語氣着急又緊張。
“江阿姨受傷了？怎麼辦，江阿姨最怕疼了，爸爸你快去看看，江阿姨有沒有事。”
沈星蔓心口一窒，看着女兒，只覺得心裏又悶又疼。
媽媽是超人，阿姨怕疼，好強烈的對比。
厲雲崢看向沈星蔓，僅僅兩秒，就下了決斷。
“讓王媽上來幫你換藥吧，我儘快回來。”
說完把手裏的藥放回櫃子上，轉身準備離開。
小暖暖想要跟上，卻被厲雲崢擋了下來。
“你留下陪媽媽！”
說完也不給小姑娘反駁的機會，徹底離開。
暖暖看着牀上臉色慘白的沈星蔓，眼睛完全不知道該往哪看。
她好像說錯話了......
“媽媽受傷了要休息，我就先回自己屋子了。”
小姑娘說着已經跑了出去，她甚至都等不及回到自己屋子，電話手錶撥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江阿姨，你傷的重不重啊？會不會很疼啊......”
沈星蔓躺在那裏，本以爲那種窒息的感覺會繼續，可現在，她卻只感覺到平靜。
雖然換了藥，可身上的傷口實在太多了，疼的根本睡不着，躺着會壓到傷口，還不如站着。
沈星蔓乾脆起身，準備下樓走走，剛到門口，旁邊就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看着女兒裹着星空毯子，朝着車庫跑去，電話手錶的光亮若隱若現。
“司機叔叔，快，江阿姨想喫城西那家的粥......”
沈星蔓緩緩拿出手機，撥出了那個許久也未曾撥出過的電話。
可是，才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掛斷。
她的嘴角劃過一抹嘲諷的笑。
果然，她的地位甚至不如王媽。
即使沒有感情，卻也有血緣，沈星蔓無法徹底放下對女兒不管不顧，還是編輯了一條短信過去，告訴厲雲崢，暖暖離開家的事情。
這次消息回來的很快，只有簡單的三個字：“知道了！”
無聊翻看着手機裏的各種信息，各種平臺APP，厲雲崢跟她的交流，甚至不如廣告多。
翻着翻着，翻到朋友圈，翻到手機相冊，沈星蔓突然發現。
她的一切軟件，所有的生活動線，全都是在圍繞着厲雲崢跟女兒暖暖在轉。
哪怕是照片，那裏面也沒有一張屬於自己，全是厲雲崢跟女兒。
她始終是站在鏡頭後面的記錄者，就好像他們的婚姻一樣，始終都是缺一半的。
像是突然產生了逆反心理，她把手機裏的照片一張一張的刪除，直到徹底刪空，也沒留下一張跟自己有關的照片。
沈星蔓放棄了。
她也應該清醒了。
寂靜無人的夜裏，沈星蔓麻木的整理了自己的東西，然後看着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在看到孩子撫養權的時候，她猶豫了良久，最終還是寫下了“淨身出戶”四個字，最後連同結婚戒指，一起放進了文件袋。
她累了，不想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