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窗戶開着縫,帶着沿海村落獨有的鹹腥味灌進來。

陸臨舟掐在她腰間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林穗穗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林穗穗詫異看他,不敢吭聲,陸臨舟卻更湊近了幾分。

他牽脣:“現在裝甚麼賢惠?”

林穗穗傻眼了。

眼前的男人眼底暗流翻湧,哪還有半點癡傻模樣?!

他、他該不會也重生了吧?!

書裏後來有寫,陸臨舟解毒以後,想起出事前的事,通過一封尋人啓事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海州船廠廠長。

認親後,陸臨舟正準備回到軍校,林穗穗懷孕找上門的事,被有心人利用舉報。

爲此,陸臨舟差點回不去軍校,對林穗穗也有頗多怨氣。

前世他差點被她毀掉一輩子,要是他重生了,必定不會放過她!

但是她冤枉啊!

前世的那個不是她,她只是穿書了!

她是2025年的網絡主播林穗穗啊!真正的原主早就被族長几鞭子送上西天了!

她現在坦白還來得及嗎?他會信嗎?

腦子裏想過一百種可能性,林穗穗恨不得現在就澄清一切。

可她剛剛的表現,明顯就是對以前發生的事都知曉的。

就陸臨舟對她的憎恨程度,肯定不會相信,只會覺得她是找託詞逃避責任。

不行,不能輕舉妄動。

“臭小子!”林穗穗屈膝頂他,趁他彎腰去防的時候,伸手一把推開他:“你這幾天在村子裏跟二流子都學了些甚麼狗話?!”

“咚”的一聲,陸臨舟後腦勺砸到旁邊的牆上,他疼得下頜一緊。

林穗穗罵道:“我教你的仁義禮智信,都餵狗肚子裏了?”

“嘶——”

陸臨舟突然抱着頭蹲下,痛到蜷縮。

林穗穗彎腰,小心翼翼戳了他一下:“喂,陸臨舟?”

煤油燈晃動的光影裏,他瞳孔中的陰鷙迅速退去,又變回霧濛濛的懵懂神色:“臨舟錯了!穗穗不氣!”

林穗穗怔了,是她下手太重,又把他給打傻了?

不對啊,她力氣哪有那麼大,輕輕磕一下就又痛成那樣?

林穗穗眨眨眼:“你......頭還痛嗎?”

陸臨舟搖頭:“不痛,臨舟背痛!”

那就不是她打傻的,大概是毒性有所波動。

“那就好。”林穗穗起身,把陸臨舟也拉起來:“走,我送你回房間。”

“哦!”陸臨舟乖巧點頭,又露出澄澈的傻笑。

林穗穗往外走,忍不住側目看向陸臨舟。

陸臨舟察覺到了,低頭看她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單純。

要不是他乾淨的眼神和幼稚的對話,沒人能看出他是個傻子。

或者說,陸臨舟本來不是個傻子。

陸臨舟並非天生癡傻,而是中了原主公婆夫婦下的毒。

當年,原主公婆是去省裏辦事的時候撿到了走丟的陸臨舟。婆婆知道自己兒子是個天生不能人道的男人,家裏需要一個勞動力,也需要一個傳宗接代的人。

結果陸臨舟成績極好,居然考上了省裏的大學。

上學期間,陸臨舟無意間看到了當年的尋人啓事,發現和自己的所有特徵都一樣。

他沒有直接回去認親,而是拿着尋人啓事回去問媽媽。

原主婆婆怕他認祖歸宗,不回來,也不會再幫這個家庭,就聽信偏方,給他喝了“聽話水”,結果喝成了傻子。

原文裏並沒有說明他是中的甚麼毒,也沒有細寫甚麼怎麼解讀的。

林穗穗想了想,回憶起今天喫的野菜裏,有幾株陸臨舟挖回來的金銀花。

原主沒甚麼文化,不知道這是好東西,炒菜的時候也就跟着一起炒了。

能喫的野菜原主自己吃了,剩的金銀花,全被陸臨舟一個人吃了。

金銀花有解毒功效,陸臨舟吃了一些,才讓他短暫地恢復了意識。

林穗穗一邊往自己房間走,一邊在心裏盤算着。

陸臨舟是海州造船廠廠長的親兒子,要是她能快點幫他解毒,去省城弄到那張尋人啓事。她就能將他送回廠長家,成爲廠長家的大恩人!

到時候,憑藉着恩人的身份,她就能提出條件,離開這個封建喫人的柳灣村。

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規訓?

————

林穗穗扶着陸臨舟回房,替他處理了傷口。

陸家重活都是陸臨舟在幹,加上接連幾天招呼家裏來的親戚客人,林穗穗給他上藥的時候,他有點打瞌睡了。

林穗穗覺得他也怪可憐的,便讓他睡一會兒。

陸臨舟乖乖爬上牀躺好,林穗穗伸手給他掖被子。

趁着陸臨舟睡了,林穗穗去挖了點野菜。其中,金銀花就佔了半框。

她把那些金銀花熬成濃縮的汁水,兌進熬好的野草粥,攪拌均勻。

林穗穗端着豁口的搪瓷碗,推開陸臨舟房門,昏黃的煤油燈下,陸臨舟已經睡醒了。

見她進來,他笑眯眯地看她。

“喫飯了。”林穗穗把搪瓷碗遞給他,心下卻有點忐忑。

她下了藥進去,他不會不喫吧?

這樣想着,林穗穗決定親自喂他。

“張嘴。”林穗穗攪動着拌着金銀花汁的野菜粥,金銀花的苦香混合着野菜粥的香味,在房間裏彌散。

陸臨舟喉結滾動,乖巧張嘴。

喫到粥的一瞬間,他好像察覺出了不對勁,疑惑地看了林穗穗一眼。

眼底的防備,在看到林穗穗的瞬間就消失了。

雖然還是皺着眉,但仍是乖巧地喫粥。

林穗穗吹了吹勺子裏的粥,喂進他嘴裏,小聲嘀咕:“好到70%最好。太蠢不好用,太精難掌控。”

她想要個愚蠢的正常人。

陸臨舟張嘴喫下一勺,在林穗穗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攥住她手腕。

搪瓷碗被撞得在桌面打轉,金銀花的苦香混着野菜的澀味在兩人之間瀰漫。

“你幹嘛?”林穗穗話音未落,整個人已被拽進胸膛。

陸臨舟滾燙的掌心貼在她後腰,另一隻手捏住她下巴,將半勺還帶着體溫的粥渡進她脣齒間。

林穗穗瞳孔驟縮,手指死死摳住他衣領。

他在幹甚麼啊?!

溫熱的粥液順着嘴角滑落,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比當年直播時收到火箭嘉年華的打賞還要慌亂。

“啪!”搪瓷勺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林穗穗猛地推開他,指尖無意識撫過脣瓣。那裏還殘留着陸臨舟嘴脣的溫度,帶着金銀花的清苦和陸臨舟的氣息。

“你發甚麼瘋!”

林穗穗“呸”了兩下,再帥也不能做這麼噁心的事吧!

腦子裏這麼想,身體卻又有了不可避免的反應。

丈夫陸臨山不能人道,但勤快老實,對原主千依百順。

原主念着丈夫的好,結婚後一直自給自足。

本以爲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誰知峯迴路轉,陸臨山突發惡疾,就這樣撒手人寰。

在這封建喫女人的時代,被族長強留在傅家,原主對陸臨舟是橫豎看不順眼的。

直到那個蟬鳴的夏夜,陸臨舟勞作以後渾身大汗,在院子裏洗澡。

朗月星疏,他模樣俊朗,高大魁梧,打溼的白背心透出渾身結實的肌肉。

原主這才正視了男人,他雖傻,卻是個功能正常的男人,既然這輩子要留在陸家,那她取些好處,也是理所應當......

“穗穗......”

大概是林穗穗的反應讓陸臨舟有點委屈,他伸手要拉她,卻被她狠狠拍開。

“以後不準這樣餵飯!”林穗穗正色道:“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爲甚麼?”陸臨舟歪頭,溼漉漉的眼睛像被拋棄的小狗。

林穗穗張了張嘴,瞥見他嘴角殘留的粥漬:“因爲會傳染幽門螺旋桿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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