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府裏的下人見到我,都畢恭畢敬地稱呼我爲表小姐。

可明明在之前,他們滿臉堆笑地喊了我一個月的夫人。

裴玄,你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讓全府上下口徑如此迅速改口,甚至連一個喊錯的都沒有?

是真的怕我會傷心,還是怕我破壞你和蘇芷大婚?

深夜,我收到了兄長的回信。

【我問過長老,我苗疆的噬心蠱早已滅絕,那蘇芷多半是裝的,他竟查都不查就信了?】

【當初他兵敗被困,是你動用整個苗寨的力量,不眠不休爲他尋來破敵之法,才助他反敗爲勝。】

【他怎能另娶他人!】

字跡被淚水浸得模糊。

當初我爲救他染了蠱毒,他心疼得直掉眼淚,恨不能替我承受痛苦。

也曾許諾此生不負。

可每一次只要蘇芷出現,他的一顆心就偏到了天邊,將與我的海誓山盟忘得一乾二淨。

如今,蘇芷是不是裝的,有甚麼要緊?

橫豎他對她的緊張和心疼是真的。

哥哥在信末寫道:【他既負你,便有他後悔的時候!聖上賜婚,豈容他兒戲?到了日子,聖上問罪,他與那毒婦都別想好過!】

【三日後,我接你回家。】

聖上賜婚,我不能連累家人。

我悄悄進了宮。

太后聽完,氣得摔了茶盞。

“哀家最是看不得這等負心薄倖之人。”

“若他當真與那蘇芷成婚,你便安心離去,哀家定去找他算賬!”

我跪謝。

一回到自己院子,我便撞見裴玄正推着鞦韆,蘇芷坐在上面,笑得花枝亂顫。

那是我最喜歡的鞦韆。

當初裴玄爲了給我一個驚喜,親手打磨,手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

我心疼地爲他上藥,嗔怪他傻。

他卻說只要我開心,甚麼都值得。

我那時靠在他懷裏,甜蜜地說:

“以後你若讓我傷心了,我就來坐鞦韆,坐一坐,我就甚麼都能原諒你了。”

他高興壞了。

平日裏,連同僚家的孩子想玩,都會被他冷聲制止。

過往的甜蜜,此刻都化作了利刃,在我心上反覆切割。

裴玄看見我,停下了推鞦韆的手,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見我盯着鞦韆,開口道:“這鞦韆是我特地爲芷兒做的。”

“你要是想坐,可以等芷兒玩夠了再坐。”

我只覺得可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鞦韆既是給心愛之人做的,又怎會容許其他女人坐上去?”

裴玄整個人僵住,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起了甚麼,艱澀地開口:“本來是不行的。”

“但是你可以。”

所以,

其他人碰都不能碰,但蘇芷可以。

一股劇痛猛地從腦中炸開,我疼得捂頭往下蹲。

裴玄見我臉色煞白,下意識上前一步想扶住我。

“啊!”

蘇芷忽然從鞦韆上摔了下來。

裴玄伸向我的手頓在半空,毫不猶豫地轉身奔向蘇芷。

“玄哥哥,這鞦韆......它克我......”

裴玄臉色一沉,冷聲道:

“來人,把這鞦韆拆了!”

我忍着腦中翻江倒海的劇痛,用盡力氣問他:

“鞦韆在這裏這麼久了,真的要拆嗎?”

裴玄眼中閃過遲疑,但看着懷裏哭泣的蘇芷,他狠下心。

“以後你想要,我再給你做一個新的。”

我眼睜睜看着他,親手拿起斧子,一斧又一斧地劈向那曾承載了我們甜蜜的鞦韆。

木屑紛飛,記憶也開始破碎。

也好。

等關於他的記憶被一點點清空,我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轉醒,發現自己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遠處,是鞦韆被毀壞的殘骸。

我平靜地看着那堆廢木,心中沒有半分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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