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帝都
清晨八點,冰冷的鐵門準時打開。
“4765,刑滿釋放。”
陸昭寧換上來時穿的衣服——入獄時還合身的米色針織衫,如今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借來的戲服。
監獄大門在身後關閉時,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沒有鮮花,沒有擁抱,甚至沒有一句虛僞的問候。
陸家,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陸昭寧拎着裝着她釋放證明的塑料袋,緩慢地往前走。
“滴——”
尖銳的喇叭聲劃破寂靜。
一輛黑色卡宴緩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
輪廓分明,眉目如刀,與鏡中的自己有三分相似。
陸昭遠——陸昭寧的親大哥。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陸明柔這個假千金酒駕,撞死人。
而陸昭寧,作爲真正的陸家血脈,卻被全家人推出去頂罪。
“昭寧,你最懂事了。”大哥陸昭遠當時拍着她的肩,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冰冷而算計,“明柔醫術過人,從小就優秀,還是杜家內定的兒媳婦,她的名聲不能受損,你是陸家血脈,家族會記得你的犧牲。”
“是啊,反正也就是三年,很快就過去了,再說了,明柔的身體一向嬌柔,受不了那種苦。”二哥陸昭展利用職務之便,篡改了口供。
她的三哥陸昭傑更是義正言辭地將她親手送進了監獄,還怕她“胡言亂語”,買通了同囚室的女囚對她拳打腳踢。
而和她有婚約的杜子軒也成了陸明柔的未婚夫,兩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把陸昭寧當傻子耍。
多可笑!
“陸家血脈”四個字,在二十年的養育之恩面前,一文不值。
車窗完全降下,陸昭遠冷淡地掃了她一眼:“上車。”
兩個字,比陌生人還不如。
陸昭遠輕蔑地瞥了陸昭寧一眼,本以爲會看到一個可憐蟲,想不到陸昭寧比三年前更加漂亮,雖然有些消瘦,但是氣色不錯。
總感覺這個妹妹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陸昭寧站着沒動,目光落在他副駕駛座位上——那裏放着一個精緻的禮盒,絲帶上印着“明柔生日快樂”的字樣。
哦,對了。
今天是陸明柔的生日。
她忽然笑了,脣角揚起一抹嘲諷,“難爲大哥百忙之中,還記得來接我。”
陸昭遠皺眉,語氣有些不耐煩:“陸昭寧,別陰陽怪氣的。爸媽在家等你,這三年,你也算喫苦了,回去我們會好好補償你的。”
謊言!
她一眼就能看穿,虛假的嘴臉讓陸昭寧感到噁心。
如果他們真的在乎,來的就不會只有他一個人,更不會選在陸明柔生日的這一天。
“不必了。”她後退一步,神情冰冷,“從你們讓我替她頂罪那天起,我就沒有家了。”
轉身的瞬間,她聽到車門猛地打開的聲音。
“陸昭寧!”陸昭遠厲聲喝道,“你別不知好歹!你還是這麼喜歡作!你以爲我想來接你嗎?你現在身上有案底,讓你回家都不錯了,明柔還在等你切蛋糕,你別讓她失望。”
“呵!我的黑歷史是怎麼來的,你們不是心知肚明嗎?這一切不是拜你們所賜嗎?”
當初是他們一家逼着陸昭寧替陸明柔頂罪坐牢的。
她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
“陸昭寧!站住!”陸昭遠厲聲喝道,“你敢走,就別想再回來!”
有病!
她又不是傻子,更不是受虐狂,怎麼可能再回去那個喫人的魔窟?
身後傳來引擎憤怒的轟鳴,卡宴猛地加速,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褲腳。
陸昭寧停下腳步,望着遠去的車影,輕輕摸了摸胸口——那裏跳動的不再是原來那個陸昭寧的心臟。
三個月前,真正的陸昭寧已經死在監獄醫務室裏,失血過多,連遺言都沒留下。
而現在活着的,是一個和她同名的靈魂。
她是醫學獎大滿貫得主,因爲勞累猝死,意外把她的靈魂穿到了剛死的陸昭寧身上。
她在這個身體裏重生後,慢慢獲取了陸昭寧之前的記憶,知道了她的遭遇。
她要用這雙手,把陸家欠陸昭寧的,一點一點討回來。
此刻,一輛限量版的勞斯萊斯和陸昭遠的卡宴擦肩而過。
陸昭遠剛剛掃了一眼車牌——“8888”,他心裏猛地一震。
那不是帝都霍家霍堯霆的專屬座駕嗎?
他的座駕怎麼會出現在監獄門口這種晦氣的地方?
如果陸昭遠回頭,就會看到勞斯勞斯車穩穩停在了陸昭寧的面前。
司機下車後,恭敬地開口到,“陸小姐,請上車,霍爺讓我來接你。”
陸昭寧眯起眼睛,然後點點頭,上車了。
司機馬上驅動了車子,剛剛他也看到陸家人對陸昭寧的態度了。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陸家這羣蠢貨,大概這輩子都不明白,他們失去了甚麼樣的寶貝。
陸小姐醫術高明,是唯一能治好霍爺的人。
以後,陸小姐便是陸家遙不可及的人了。
陸家
客廳裏賓客們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間盡是歡聲笑語。
今天是陸家掌上明珠陸明柔的生日宴,大家都聚在一起幫她慶生。
陸昭遠進門後,陸父陸振山放下手中的香檳,目光越過長子身後,眉頭微蹙:“人呢?她沒跟你回來?又在耍甚麼小姐脾氣?”
語氣中透着明顯的不耐煩。
“對啊,大哥。”陸昭展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杯威士忌,晃動了一下杯子,“陸昭寧不是今天出獄嗎?”
陸昭傑冷笑一聲,嘲諷到:“怎麼?還要我們全家列隊歡迎她回來不成?”
“大哥.”一道柔婉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
陸明柔穿着定製的高級禮服,精緻的妝容襯得她楚楚可憐,“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因爲我纔不肯回來?她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說着眼眶微紅,纖細的手指不安地絞着裙襬。
陸昭遠立即溫柔地攬住她的肩膀:“別胡思亂想,和你沒關係。”
他眼神一冷,“是她自己不識好歹。”
“明柔,今天是你的生日,開開心心的,至於她.”陸昭展嗤笑一聲,“等她在外面喫夠苦頭,自然會搖尾乞憐地滾回來。”
“是啊,明柔,不要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了,準備吹蠟燭了。”杜子軒溫柔地摟着她的肩膀開口道。
很快,侍者推着七層高的蛋糕緩緩入場,大家臉上的笑容裏帶着滿滿的祝福。
陸明柔終於笑了,許願,吹蠟燭。
陸家親朋滿座,卻沒有一個人記得,今天也是陸家真正的大小姐陸昭寧出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