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色越野車像一頭沉默的鐵獸,在城市的血管裏穿行。
沈煉的手穩穩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卻穿透了眼前繁華的霓虹。
在他眼中,這座都市早已是一張冰冷的三維地圖。
高架橋,是未來的水道。
摩天大樓,是浸泡在水中的墓碑。
而那些不起眼的五金店、建材市場、化工倉庫,則是黑暗世界裏唯一閃光的寶藏。
他沒有回家,第一站,直奔城市邊緣的一家重型機械租賃公司。
老闆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正叼着煙和人打牌,看到沈煉進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租東西?”聲音裏透着不耐煩。
“買。”
沈煉一個字砸在空氣裏,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牌桌瞬間安靜。
他將一張銀行卡拍在油膩的桌上。
“買你們所有的廢舊鋼板、角鐵、工字鋼。”
“還有,三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兩臺電焊機,一臺等離子切割機,要現貨。”
光頭愣了一下,吐掉菸屁股,終於正眼看他,眼神像在打量一個瘋子。
“兄弟,你他媽跟我開玩笑呢?我這兒是租賃,不賣廢品!”
沈煉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
那眼神裏沒有威脅,沒有情緒,像是在審視一塊石頭,一件物品,一種可以被隨時分解和利用的資源。
光頭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那種感覺,就像在滴水成冰的冬夜裏,被一頭飢餓的野狼死死盯住。
他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光頭,牌也不打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試圖用身高找回氣勢。
“你......你要這些幹甚麼?”
“我的事。”
沈煉的語氣平淡如水,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卡里有五十萬,不夠我再加。只有一個要求,今天天黑前,把所有東西送到我指定的倉庫,運費另算。”
光頭的喉結劇烈地動了動。
他在這片地界混了半輩子,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
可對方身上那股子氣勢,讓他本能地覺得,眼前這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地址?”光頭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聲音都軟了三分。
“我會發給你。”
沈煉收回銀行卡,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沈煉像一個精準的幽靈,掃蕩着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直接鑽進那些即將拆遷的批發市場,找到最大的糧油批發商,扔下十萬現金,訂購了五十噸大米和白麪,要求用最厚的真空袋分裝。
他買光了三家大型五金店所有的開山刀、消防斧和工兵鏟。
店員看着他像搬家一樣把成箱的鐵器裝上臨時租來的貨車,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人是準備去非洲開荒嗎?”
在一家戶外用品店,他指着貨架上的軍用級淨水器。
“這個,還有所有的替換濾芯,我全要了。”
年輕的店員愣了愣:“先生,我們店裏一共有二十七套,濾芯三百多個,您確定?”
“有問題?”沈煉淡漠地反問。
“沒、沒問題!我這就給您打包!”
店員被他看得一哆嗦,魂都快飛了。
一箇中年顧客在旁邊看得有趣,走過來開玩笑說:“小夥子,裝備這麼齊,這是要末日求生啊?”
沈煉正在檢查包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認真地看了那人一眼,平靜地開口:
“是啊。”
“你也可以準備一下。”
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本想再調侃幾句,可對上沈煉那雙眼睛,彷彿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煉不再理他,結完賬,拖着幾個沉重的箱子走出店門。
他用半天時間,在港口附近租下了一個廢棄的造船廠倉庫。
地方偏僻,空間巨大,還有一個獨立的碼頭。
簡直是爲他量身定做。
當第一車吱吱作響的廢舊鋼板被傾倒在空曠的水泥地上時,那巨大的轟鳴聲,在沈煉聽來,是末日交響曲最動聽的第一個音符。
食物、工具、材料,都在按部就班地積累。
但沈煉很清楚,這些只是基礎。
在末世,唯一的硬通貨,只有武器。
夜幕降臨。
沈煉開着他的越野車,拐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后街。
街尾有一家安保公司,磨砂玻璃門上掛着“暫停營業”的牌子。
老闆叫黑豹,明面上是安保公司,背地裏做的卻是灰色生意。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和劣質香水味撲面而來。
客廳裏,三個肌肉壯碩的男人正在打牌,爲首的正是黑豹,脖子上一條粗大的金鍊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晃眼。
看到沈煉,黑豹眯了眯眼,沒起身。
“朋友,看清楚牌子,今天不做生意。”
沈煉徑直走到牌桌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將一張清單推到桌子中央。
“我要這些東西。”
黑豹拿起清單掃了一眼,笑了,笑聲裏滿是嘲弄。
“防刺服二十件,軍用級防彈背心五件,戰術頭盔,複合弓,軍用弩......兄弟,你當我是開軍火超市的?”
他身旁一個剃着青皮的男人站起來,捏着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不懷好意地圍着沈煉打轉。
“小子,懂不懂規矩?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撒野撒到豹哥頭上了?”
沈煉像是沒聽見,只是看着黑豹。
“開個價。”
黑豹把清單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翹起二郎腿。
“看你也是個生面孔,給你指條明路。現在,滾出去,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沈煉的目光從黑豹臉上移開,落在了那個還在繞着他轉悠的青皮身上。
“別晃了。”他輕聲說,“頭暈。”
青皮一愣,隨即獰笑起來:“嘿,小子還挺狂......”
話音未落。
沈煉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
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沈煉,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青皮身後。
他的左手肘如同一柄攻城鐵錘,精準無誤地砸在青皮的後頸脊椎!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青皮的獰笑僵在臉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兩眼一翻,像一灘失去骨頭的爛泥般癱軟下去。
另外兩個男人驚得猛然站起,伸手就去摸腰間的甩棍!
但他們太慢了。
慢得可笑。
沈煉身形不停,右腿如鞭,帶着撕裂空氣的惡風,橫掃而出!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名壯漢的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彎折,慘叫着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牌桌前,只剩下黑豹一個人。
他臉上的嘲弄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他還保持着翹着二郎腿的姿勢,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沈煉走回桌前,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團,重新攤開,放在黑豹面前。
他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生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