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昭意看向來人,對方年約十六七歲,五官溫婉,嘴角噙着一抹淺笑,眉眼卻透着幾分凌厲和輕蔑。
剛剛入京之時,她便讓青霧去打聽了一下蘇家現在的情況。
眼前這位,應當就是蘇景弘在她流放後半年娶進門的妻子,武元侯之女,葉雲柔。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洛昭意眼神平靜,對於蘇府突然出現的女主人,內心沒有一點波瀾。
她認識蘇景弘的時候,蘇景弘不過是出生普通的進士,後來,他憑藉着自己的才華,一朝高中狀元,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她也正是被蘇景弘意氣風發的模樣吸引,不惜用了皇帝給她的恩典,求了一旨賜婚。
縱然三年前大婚之日,她便知道自己看錯了人,可在知道蘇景弘如此迅速的另娶,她還是忍不住的自嘲,到底是她瞎了眼。
“老夫人說了,洛姑娘乃罪臣之女,恐髒了蘇家門楣,不得走正門入府。”
葉雲柔趾高氣昂的朝着洛昭意開口。
“胡說八道甚麼,我們小姐是蘇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怎麼就髒了門楣,怎麼就不能走正門!”
因剛剛聽到百姓議論,青霧本就憋着一肚子氣,這會聽見葉雲柔這般毫不客氣的言論,再也憋不住怒氣,就朝着葉雲柔罵了起來。
“放肆!我們蘇家的主母乃是武元侯家的小姐葉氏,豈容你在這裏大呼小叫!”
葉雲柔身邊的婆子,朝着青霧橫了一眼,兇戾的開口。
“你......”
青霧還欲爭辯甚麼,被洛昭意伸手攔下。
被自家小姐攔下的青霧,滿腔憤懣無數發泄,還不得不憋屈的閉上了嘴。
洛昭意抬眸朝着葉雲柔看去,神情冷淡:“不得走正門入府,還有其他規矩嗎?”
從前在將軍府時,父親教她習武領兵,其中變有一條:身爲將領,不論何時何地,遇到何種境地,都必須保持冷靜沉穩,方有應對之策。
一法通萬法,兵法一道,何嘗不能用在後宅?
如今她還沒踏入蘇府,葉雲柔就如此着急的給她下馬威,如此沉不住氣,反倒不足爲懼。
聞言,葉雲柔眉梢微揚,冷笑一聲:“看來洛姑娘是個識相的,既如此,那便將這文書也簽了吧。”
話落,葉雲柔朝着身旁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立即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條,朝着洛昭意甩去,面色不善的開口:“簽了這個,洛姑娘就可以入府了!”
“自願下堂爲妾?”
洛昭意看了一眼文書上的內容,語氣依舊平靜:“這是你的主意,還是蘇景弘的?”
葉雲柔對上洛昭意平靜的模樣,不着痕跡的皺眉。
不太對勁!
洛昭意表現的太平靜了,她此刻不應該感到羞辱憤怒嗎?
葉雲柔面色不悅,朝着洛昭意上前一步,居高零下的睨着她:“怎麼?洛姑娘是不願意籤嗎?你可要想清楚,若不是景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是連蘇府的偏門都進不了!如今讓你入府爲妾,已是仁至義盡!”
一旁的婆子也陰陽怪氣的附和:“就是!一個罪臣之女,能進蘇府的門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也就是老爺和夫人寬宏,你別給臉不要臉!”
青霧氣得眼眶發紅,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將葉雲柔和那婆子的嘴撕碎,卻被洛昭意輕輕按住手,示意她別衝動。
洛昭意手中還捏着那一紙文書,她低垂着眉眼,斂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冰寒,不輕不重的開口:“若我簽了,便可入蘇府?”
葉雲柔輕哼一聲,語氣輕蔑:“不錯,只要你簽了,就可以入蘇府!”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搖頭嘆息,有人小聲議論:“唉,好歹也是曾經的大將軍之女,竟然被逼到這般地步,真是可憐......”
葉雲柔聽到議論,冷眼掃過去,衆人立刻噤聲。
她滿意地收回目光,居高臨下地看着洛昭意,不耐煩的催促道:“快籤吧,別耽誤時辰!”
“呵呵......”
洛昭意低着頭,忽然發出冰冷的笑聲。
葉雲柔心下一驚,朝着洛昭意看去。
分明是青天白日,可洛昭意此刻卻像是厲鬼一般,周身透着森森寒意。
“你......”瘋了不成?
葉雲柔皺眉。
洛昭意抬眸,目光清冷如霜,脣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剛剛說蘇家主母是你葉雲柔,可敢讓蘇景弘親自出來,當着衆人的面說清楚?”
葉雲柔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一時竟有些慌亂,強撐着冷笑:“景弘公務繁忙,哪有空見你!”
洛昭意不再理會她,朝着青霧看了一眼。
青霧會意,立刻轉身走向身後的馬車,從馬車上取下一方細長的木盒。
木盒看着有些陳舊,甚至是破爛。
可青霧拿在手中,卻好像拿起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一般,快步回到洛昭意身邊,傲然不屑的朝着葉雲柔瞪了一眼。
葉雲柔察覺到青霧的氣勢,目光落在木盒上,直覺有些不妙。
不等葉雲柔想明白,洛昭意直接將木盒打開,從中取出一道明黃聖旨,高高舉起,揚聲道:
“先帝賜婚聖旨在此,我洛昭意纔是蘇家明媒正娶的正妻!葉雲柔,你一個後來者,也配在我面前頤指氣使?”
什,甚麼?
面對此一幕,百姓們紛紛瞪大眼睛,有人驚呼:“真的是聖旨!難不成洛姑娘當真是蘇大人的正妻?”
“我想起來了,先帝在世時,大將軍還沒有獲罪,洛姑娘曾救了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娘娘,之後,賜婚聖旨就下來了!”
“說起來,當時蘇大人還沒中榜呢,賜婚聖旨還是洛姑娘自己求的恩典,沒曾想後來......”
“哎,造化弄人啊!”
百姓們議論的聲音並不小,洛昭意自然也聽見了,暗自苦笑。
可不就是造化弄人嗎?
那年上巳節燈會,她被密集的人羣帶着,意外撞進了蘇景弘的懷中,正值情竇初的年紀,遇見了翩翩有禮的少年郎,至此一見傾心。
一個是沒有家世背景的進士,一個是鎮南大將軍的掌上明珠,兩人的身份可謂是雲泥之別。
若沒有聖上恩典,他們之間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偏偏她手裏還留着一道聖上的恩典,是她救了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崇元帝特許給她的。
許是那日璀璨的煙火迷了她的心,更也許是蘇景弘僞裝的太好,總之,她就如同魔怔了一般,非君不嫁。
她不顧父母親的反對,隻身入宮,用這道恩典,替自己求了一門婚事,彼時,蘇景弘已高中狀元,這樁賜婚也算是郎才女貌。
可誰曾想後來,她成了罪臣之女,意氣風發的狀元郎,一朝變臉,成了負心薄倖之人,若是早知今日......
聖旨一出,葉雲柔臉色微變,隨即嗤笑一聲:“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如今景弘的妻子是我,你休想拿過去的聖旨來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