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咳咳,小姐你身子弱,去院裏歇着讓奴婢來收拾吧。”

不愧是老院,春月只在屋裏走了一圈,便落了滿身灰塵滿頭蛛網,這蒼梧院地方本就偏,後來侯府擴建了地方,蒼梧院就更是久未有人來過了。

讓桑染住在這,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老太太沒將她當回事!

春月帶着一肚子悶氣收拾好了房間,可看見院中滿面落寞的桑染時,她還是強撐笑意安慰。

“小姐不必掛心,您只是太久沒與老爺老夫人相見,一時生疏罷了,當初夫人豁了命爲侯府賺來榮光,老爺又不是沒良心的,怎會忘了咱們?”

桑染緩慢抬頭,看着春月一臉假笑,眼底卻是一片平靜疏冷。

“春月,你說這話自己信嗎?他們心中若真有我與母親,怎會早早抬了白氏的位份,又將江家的婚事給了桑婉柔?”

桑染清澈的眼眸直視,讓春月禁不住低低的啜泣起來。

夫人貴爲將軍之女,卻甘願嫁入已破敗的侯府,勞心勞力操持。

可她爲桑家早早喪了命,如今卻沒一人記得,只有桑染遠在北疆那幾年,夜夜想起夫人的死狀夢魘痛哭。

“春月,將我從前留在侯府的舊物一起取來,今後咱們且要在侯府住一陣呢。”

桑染撐着膝蓋起身,心裏空落落一片,三年前皇上率官巡獵,一隻黑熊直撲聖駕。

桑染的母親陸氏未出閣時,與當今皇后是手帕交,座位毗鄰,見皇后有難便抽劍相助,以身軀護住了皇后,她至今還記得,母親在自己眼前殞命的場景。

血肉橫飛屍首無全那一幕,是桑染三年間揮之不去的夢魘。

自打那日後,桑染便得了心病,外祖遠在北疆征戰,卻還是忙裏偷閒將她接走養病,原以爲母親的死,會讓整個侯府銘記於心。

可一別三年,人心終究不能細琢磨。

桑染上了牀榻,鼻間縈繞着揮之不去的腐黴味,到底是老房子,任憑春月打掃如何細緻,依舊透着潮溼腐爛的氣息。

“小姐,您的舊物都取回來了,可只有這一點,旁的似乎都被丟了......”

春月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竟毫不費力地抱着一個碩大的木箱子回來,可見裏面的東西早就被分刮乾淨。

陸氏滿門顯赫,夫人平日裏穿金戴銀,陸將軍又格外疼桑染這外孫女,隔三差五的金銀首飾送不停。

當初母親驟然離世,桑染又走得急,並未帶走府中物件,可這木箱子一開,全是些她小時候用過的書本玩具,哪有一樣值錢物件?

不過值不值錢還不打緊。

桑染簡單翻了一下,卻沒見着母親時常佩戴的那把劍。

“怎麼不見青靈劍?可是遺落在庫房了?”

青靈劍是當初桑染父母成婚時,外祖父特意命名將打造的寶劍,母親自幼習武,對這把陪嫁寶劍愛不釋手,當初護皇后所持的也是這把青靈劍。

春月也知此事緊急,急忙又奔回庫房去問,可不過一刻鐘,春月回來時是帶着滿面怒氣的。

“真是羣喪良心的東西,他們說去年二小姐與江公子議婚,這把劍他們已送給江公子了,拿着別人的東西送人情,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在春月的憤聲叫罵下,桑染眼下也漸漸染了紅意。

這些年他們喫穿所用,哪樣不是母親的命換來的?當初母親亡故,外祖父連當初的嫁妝也沒拉走,只急急接了桑染去北疆養病,如今看來,母親的嫁妝早被他們收做桑府私庫了!

“春月,你往宮中遞張帖子,就說我已經回京,望見皇后請安。”

桑染小巧的拳頭緊攥一團,眼下的恨早已毫不掩飾。

這一家子忘恩負義的東西。

也配用她母親的東西?

真當她在北疆這三年,就成了重疾纏身的嬌弱姑娘?

她到底也是一品鎮北將軍唯一的外孫女,未離京時,更早被選做公主伴讀,哪怕她如今在侯府孤身一人,這羣白眼狼也別妄想壓到她頭上作威作福!

夜裏,桑染又被夢魘驚醒了幾次,渾身冷汗淋漓,換了幾次衣裳。

清晨梳妝時,春月壓了厚厚的脂粉,也沒能藏住桑染那副病美人的憔悴,母親未出事時,桑染年僅十四,便已是冠絕京城的美人坯子。

時隔三年,京中早沒了桑染的消息,可如今她回來,自然要堂堂正正宣告世人。

用早膳衆人來到前廳時,桑染已經落座。

見衆人來齊,桑染隨即福身行禮。

“見過祖母,父親,白大娘子。”

雖在北疆三年,但桑染規矩禮儀未曾落下,一舉一動都讓人挑不出絲毫差錯。

可桑婉柔盯着桑染的位置,眼中明顯略過不滿,桑染坐的,可是這些年她的位置。

從前身爲庶女,被桑染壓過一頭也便罷了,如今同爲嫡女,憑甚麼桑染一回來,便搶了她的位置?

瞧着桑婉柔那一臉不甘,桑染卻沒理會,直接落座。

她眉眼明媚帶笑,就當看不懂桑婉柔的不滿,還笑盈盈招呼她落座。

“妹妹怎麼還不坐,只別了幾年,妹妹是不願坐姐姐下垂座了?”

桑染端莊明媚的笑,不帶一絲攻擊力,端正坐在原處,白氏就算扶了正,到底也是續絃。

嫡女尚有長幼之分,她身爲長女,還能叫一個次女搶了位置?白氏還沒開口呢,老夫人先心疼起自己的孫女了。

“阿染,你身子不好,還一大早來喫甚麼早膳,叫人端回你房中便是,別染了這一屋子病氣。”

桑染端着碗筷,抬眸帶笑看向老夫人。

“孫女今日入宮瑾見皇后請安,這時辰趕得急,自然不方便一趟趟折騰,用了早膳孫女便要入宮了。”

瞬間,廳中一片寂靜無聲,衆人當着桑染的面,你看我我看你,眼珠子飛轉跟藏了多少算盤似的。

一聽桑染要進宮,桑阜南先坐不住了。

桑染去北疆這三年,他不聞不問,昨日回府更沒接風洗塵,今日桑染要入宮見皇后,分明是要告狀!

桑阜南沉臉擰眉,對着桑染便是一通呵斥。

“去了北疆幾年,愈發的沒規矩了,如今你一身病氣,入宮衝撞了貴人怎麼辦?皇后何等事忙,你貿然進宮叨擾,叫旁人說我們桑家不懂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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