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陸安見怪不怪,沒好氣道,“赤蟒鱗,鎮淵獸之骨,這摧城境妖獸的材料鑄造的兵刃應該足夠你用一段時間了。”

“等你甚麼時候搞到裂疆境的妖獸材料,我再幫你重新打一把斬妖刀。”

林狂感嘆道,“你小子這手藝當真是天字第一號。當今天下,其他匠師大匠師絕品兵刃一年不見得出一把,你小子跟批發一樣,只要出手必然是絕品!”

“我甚至懷疑要是有天妖材料,你怕不是能鍛出與九大聖地同等的傳世神兵!”

“行了,別恭維了”陸安不屑道,“說兩句好話就想免去工錢?當我不知道你那尿性?要不是看在林籬的面子,你上關掄拳頭去吧”

被揭破心思的林狂頓時嘿嘿一笑。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拒妖關也變得熱鬧起來。

但是下一刻,拒妖關最西方,一道赤紅如血的信號沖天而起,將那片天空渲染成了猩紅色。早晨靜謐的拒妖關瞬間陷入死寂,緊接着是刺耳的銅鑼聲、號角聲瘋狂響起,遠處不斷傳來人羣的驚呼和混亂的腳步聲。

連鐵匠鋪的火爐火焰都似乎被那血色光芒壓得一暗。

林狂看到窗外血色長空之時,身體瞬間僵硬,捏着刀鞘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那半邊臉的紫色傷疤似乎都蠕動了一下。

林狂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看着天外小聲嘶啞道:“連天烽?!”

“十年了,你們終於來了啊”

林狂臉色變得無比癲狂,猛地回身死死看向陸安,沉聲道,“小鐵匠,帶着林籬立刻離開拒妖關!”

陸安聞言皺眉道,“拒妖關發生了甚麼?天怎麼變色了?”

林狂沒有說話,附身緊緊抱住林籬隨後鬆開,輕聲道“小籬兒,從現在起跟着你陸哥哥不要亂跑,記住了麼?”

林籬本能的點點頭。

隨後林狂拉着陸安出門,待避開林籬之後,聲音嘶啞道,“是妖潮,十年前同樣的連天烽燃起帶走了小籬兒的孃親。”

“當年的拒妖關有須延天境大能坐鎮尚且擋不住的,今天自不需多言。”

“我會帶着斬妖使爲你們拖延時間”

“陸安你是大匠師,去哪都能活,幫我護住林籬好麼?”

聞言,陸安不解道,“值得麼?守不住爲甚麼不一起走?大永甚至都不承認你們的身份?”

“值得你們如此拼命麼?”

林狂微微一笑,指了指房間內託着腮幫子挑燈花的林籬,輕聲道,“值得!”

鐵匠鋪外,忽然出現許多身影,這些身影或斷臂,或獨眼,或缺腿。

但每一人都扛着一柄兩指半分寬,四尺長的斬妖刀。

這些人看到二人身影朗聲道,“老林,上關了”

陸安看到這一幕眼神震顫。

這些殘損的高手都是在拒妖關後面因傷退役的斬妖使。

如今竟然託着傷體要上關斬妖?

他們不怕死麼?

這一去,還有機會下來麼?

一個獨眼大漢看向陸安笑道,“陸大匠,妖潮要來了。你先撤離拒妖關吧”

“我們這些粗漢沒了不要緊,要是你沒了,拒妖關損失就大了”

陸安看着這些粗豪的漢子,感覺嗓子有些乾澀,“你們,不怕死麼?”

有人笑道,“當然怕啊,可關內是我們家小,守不住拒妖關,他們就要淪爲妖魔血食,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拿起斬妖刀殊死一搏”

“對啊,起碼也能給他們留下遷徙的機會。”

“陸大匠,走了,日後若有機會請你去帝京喝酒”

...

此時林狂看向陸安。

陸安當即沉聲道,“你放心,林籬交給我!”

林狂頓時朝着陸安重重點頭,隨後頭也不回的衝出鐵匠鋪,與一衆因傷退役的斬妖使朝着西方縱身疾馳,漸漸遠去。

看到那些傷退老兵逆行的身影,陸安內心可以有一絲波瀾:“蠢貨...白白送死...” 但隨即被更強烈的自保念頭壓下,“十年苦修不易,犯不着爲這腐朽王朝陪葬。護住小籬兒,便是報恩了。”

陸安回到房間。看向面帶擔憂的林籬,輕聲道,“走吧林籬,咱們收拾東西離開拒妖關”

林籬聞言一呆,不解道:“爲甚麼啊陸哥哥?”

陸安猶豫片刻,還是打算瞞住林籬,柔聲道,“因爲這裏會變得很危險,你爹爹不想讓小籬兒置身危險所以才讓你跟我走”

眼下的拒妖關別說須延天境,就連能橫渡長空的經天境都沒有,怎麼擋?

難不成讓自己去爲一個不相干的王朝拼命?

它也配?

林籬聞言將信將疑道“真的嗎?”

“當然”陸安輕笑,“我還能騙你不成?”

說着,陸安抱起林籬直接衝進後院臥房。

一腳直接把牀榻掀飛,順勢將牀榻下面的地面也撕開,露出了裏面四尺餘長,刀身金白如玉刀柄玄墨如淵的長刀和一柄同樣材質一尺餘長的手銃,通體雪白的火銃。

赫赤焰火燃於刀身槍身,一眼觀之便不似凡物。

這是陸安耗費十年時間蒐集材料爲自己鑄造的一對兵刃。

刀名巡天,銃名龍象。

陸安拔起巡天手指摩挲着鋒利的刃口,繼而拿起一旁的手銃。

龍象銃入手微沉,冰冷的金屬觸感下似乎蟄伏着恐怖的力量。

聽着周圍環境的喧鬧鬧,陸安刀負背,銃懸腰,又從牆上摘下一副連帽斗篷披好,抱着林籬朝着拒妖關內衝去。

感受到關內莫名的壓制力,即便如今他是須延天的大高手也如陷泥沼,這是拒妖關因爲有高人留下陣法,不僅堅固異常更是禁制飛遁,所以只能仗着腳力朝着關內疾馳。

如今踏足須延天境,這股壓制感反而越發明顯了。

此時陸安二人身邊還有無數一同方向疾行的人影,在衝出拒妖關一瞬,便各展威能登空遠去。

他知道這些人是來拒妖關收購材料的商賈,但也有曾經在拒妖關拋頭顱灑熱血的斬妖使,陸安絲毫沒有嘲笑他們的意思,反而帶着敬重。

拒妖關每一個斬妖使都值得敬重。他們沒有餉銀,甚至自帶兵刃,便終日與妖魔搏命。

哪怕他們如今遠遁也抹不去他們過去的功績,沒有他們拒妖關早就被踏破了!

林籬在被抱着衝出關時,沒有看陸安,而是扭頭死死盯着越來越遠的拒妖關城牆,她看到了城牆上一面高聳熟悉的旗幟倒下,小臉忽的煞白。那是林狂麾下一支小隊的旗幟。

隱約間,林籬聽到了風中夾雜的、只有她才能分辨出的獨特怒吼。

是爹爹!

林籬忽然輕聲道“陸哥哥,是拒妖關守不住了吧”

陸安故作輕鬆道“怎麼可能?”

林籬仰起頭,鄭重的看着陸安,輕聲道,“陸哥哥,放我下來吧。”

林籬的聲音不再輕軟,帶着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有一絲顫抖,“我知道的,拒妖關...要破了,對嗎?就像孃親走的那天一樣...爹爹他...回不來了,是不是?”

說完,林籬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安沉默片刻無奈道“你想去幫你爹爹麼,可怎麼幫?你沒有一絲修爲,上關只能當妖魔的零食”

林籬堅定道,“我有陸哥哥教我的天火雷”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擊S妖魔,但是幫爹爹擋一擋還是沒有問題的!”

“林籬已經沒有孃親了,不想再失去爹爹。”

“大不了,跟爹爹一同戰死拒妖關!”

看着身後近在咫尺的關門,陸安長嘆一聲,轉身迎着一衆出關之人的各色目光,朝着關內走去。

“我隨你一起”,陸安輕聲道。

林籬紅着眼感激道,“謝謝陸哥哥!”

話落,陸安身形連閃,眨眼之間便到了林籬的家。

林籬躍下陸安懷抱,快速衝進一間有門無窗的房間。

隨後喫力的揹着一個滿登登揹簍走了出來。

見狀,陸安溫聲道,“放下吧,東西交給哥哥,等上了城頭你再負責把他們丟出去”

林籬重重點頭,失落道“謝謝陸哥哥,都怪林籬實力太弱還不能練武...拖累你和爹爹了”

陸安聞言寵溺的拍拍她的頭,輕聲道“可不是拖累,沒有你我和你爹早就餓死了”

“走了,上關!”

說着, 陸安抬手勁風呼嘯,裹挾起房間內的五個揹簍,帶着林籬朝着西方疾馳。

這一幕讓林籬呆了呆。

隔空攝物?

這是御虛境纔有的手段吧?!

陸哥哥甚麼時候跟爹爹一樣是御虛境的高手了?!

撲面的勁風打斷了林籬的思忖,只覺得周圍的景色瘋狂倒退。

短短几個呼吸,便到了林狂血戰之地。

拒妖關。

此時拒妖關已經變成了血肉磨盤,橫亙十萬大山前千丈長百丈高的城牆到處都是屍體,有人類也有妖魔。

關外,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各色皮毛戴甲的妖獸。

關內,只有城牆上列陣成一線的五千斬妖使。

一旦這條線被攻破,拒妖關便會化爲廢墟,大永擋住十萬大山的大門也將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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