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廠長父親嚥氣前,當衆宣佈將機械廠全權轉給我兒子。

下一秒,兒子便粗暴地拽住我胳膊往門外拖:

「死老太婆,這宅子現在姓趙!老子終於不用喊你媽了!」

丈夫將離婚協議劈頭砸來:

「你天生就是個掃把星,爹不疼娘不愛,你爸臨死都不肯分你半毛錢!」

「就連建業也是萍萍的種,你活該孤苦一輩子!」

「籤!別耽誤我娶萍萍進門!」

保姆張萍叉腰譏笑:

「當年你生那病秧子,我直接扔進垃圾車碾死了!」

「現在你死了,正好全家地下團聚!」

往日待我如親生的公婆徹底撕破臉。

「要不是圖你爸的廠子,我兒子能娶個瘸腿的老姑娘?」

婆婆掀翻洗腳盆,污水潑我一身:

「保安!把這喪門星扔出去!別髒了趙家地界!」

我攥着離婚協議踉蹌出門,身後傳來碰杯狂歡聲。

門外,我望着手機裏剛收到的短信笑出聲:

「周女士,您父親生前設立的海外信託已生效,一千萬債務由機械廠新法人承擔。」

1.

爸的遺書剛遞到律師手裏,他就閉上了眼睛。

我還沒來得及哭,兒子建業就迫不及待地衝到律師面前:

「快念念,我爺爺給我留了多少錢!」

公公婆婆也圍了過來,眼裏閃着貪婪的光芒。

「就是就是,那機械廠值多少錢啊,我們家這下發財了!」

我看着他們圍着律師興奮地討論該怎麼花錢,心裏湧起一陣寒意。

爸的屍體還躺在牀上,他們就已經開始盤算遺產了。

這時,趙文斌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冷笑着甩到我面前:

「簽字吧,演了這麼久,我總算可以甩掉你了。」

我低頭一看,竟是離婚協議書!

「你甚麼意思?」我聲音有些顫抖。

趙文斌沒理我,而是走向站在角落的保姆張萍,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兩人深情對視,他柔聲說道:「萍妹,苦了你了,爲了我和建業當了這麼多年的傭人。」

張萍羞紅了臉,嬌嗔道:「只要能見到你和兒子,被她搓磨也值得。」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張萍來我家做保姆已經十幾年了。

她曾經哭着跟我說自己未婚生子,孩子還被人搶走了。

我心疼她的遭遇,一直把她當姐妹看待。

除了日常買菜做飯,她在家裏幾乎跟主人沒甚麼區別,我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可她現在竟然說我搓磨她?而且還和我丈夫搞在一起?

我剛要發火,建業卻跑到張萍面前,親親熱熱地喊道:

「媽,我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趙建業!我纔是你媽!」

我怒氣沖天,聲音都變了調。

趙建業回過頭,滿臉厭惡地看着我:

「你?你這個瘸腿老太婆也配當我媽?」

張萍得意地笑了:

「沒錯,建業是我的兒子,我們母子分離這麼多年,總算可以團聚了。」

「你胡說!建業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趙文斌冷笑,「你以爲你生的那個廢物還活着?」

「我纔不會留着和你的孩子,我嫌髒!出生就把他丟了。」

「建業是我和萍妹的孩子!」

我感覺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

原來,我的親生兒子居然一出生就被丟棄。

而我養了十幾年的趙建業,竟然是張萍和趙文斌的私生子!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我無助地看向一直待我溫柔的婆婆,她是我最後的指望。

「媽,您說句話啊,建業怎麼可能不是我生的?」

「您當年你是第一個抱給我呢!」

我顫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婆婆的胳膊。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臉上。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頰,不敢置信地看着婆婆。

「行了,你還以爲自己是江家大小姐呢?」

婆婆冷笑着,眼神裏滿是嫌棄。

「平時哄哄你,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別拿你這髒手碰我,死瘸子!」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從認識以來,婆婆總是維護我,就連外人說一句我的瘸腿,她都會極力給我討回公道。

有人說我命苦剋夫,她會氣得追着人家罵三條街。

如今她卻句句戳我痛處。

我環顧四周,看到的全是一張張陌生又猙獰的臉。

公公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嘴裏嗑着瓜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死死盯着趙文斌,聲音哽咽:

「文斌,你對我就沒有一絲真心嗎?我們夫妻十幾年啊!」

趙文斌聽了哈哈大笑,直接朝我臉上啐了一口口水:

「實話告訴你吧,老子要不是爲了你爹的錢,關了燈我都睡不下去你!」

「看見你那條瘸腿我就犯惡心!」

「你知道嗎?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後,我都在隔壁房間和我家萍妹恩愛呢!」

我用袖子擦掉臉上的口水,噁心得想吐。

「你們這對狗男女!對得起我嗎?!你們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一隻腳就狠狠踢在我肚子上。

我疼得彎下腰,差點跪在地上。

趙建業一臉兇狠地看着我,怒吼道:

「再敢罵我爸媽一句,我讓你爬出去!你這個惡毒的老太婆,早該死了!」

我看着這個我從小一手帶大的兒子,淚如雨下。

就算不是親生的,和這些年的朝夕相處不是假的。

我對他的好,難道他都看不到嗎?

我爲了他,付出了我全部的愛,可他現在卻恨不得我死。

一腳不夠,建業還多踹了幾腳,惡意地在我瘸腿上用力踢。

「咔嚓——」

骨裂聲伴隨着我痛苦的悶哼響起。

我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直冒,幾乎要暈過去。

2.

趙文斌在一旁看得心情大好,居然還拿起電話打給百貨公司:

「喂?給我送幾瓶82年的拉菲過來,對,最貴的那種!今天我們家有喜事,要慶祝慶祝!」

我難受地抬起頭,目光求助般地看向一旁服侍了我們家多年的幾個傭人。

周圍的傭人們紛紛避開我的視線,討好地簇擁在趙家三口周圍。

我痛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趙建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冰冷:

「看在你照顧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可以讓你住在家裏雜物房。省得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我強忍着劇痛,咬牙切齒道:「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小心開心太早!」

我爸就我一個獨女,不可能甚麼都不留給我。

趙建業眉頭緊鎖,轉頭問一旁的律師:

「外公只把廠給我了嗎?沒別的了?」

律師訕笑着回答:「老爺子把名下貴重的財產都轉移給您了,小少爺。」

建業這才放了心,得意地笑起來。

趙文斌嘲諷地看着我:

「你可真是過得失敗啊,你爸居然連一分錢都沒給你留。」

「看來他也知道你是個掃把星,死都不想讓你沾光。」

張萍得意洋洋地挽着趙建業的胳膊:

「兒子,給媽買個鑽石項鍊吧,我想要那種閃閃發光的大鑽石。」

「好嘞媽,您想要甚麼我都給您買!」

「兒子現在有的是錢!」

看着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我心如死灰。

「江婉清,簽字!」

我用顫抖的手拿起協議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最刺眼的就是「淨身出戶」四個大字。

我冷笑一聲:「我真是錯看了你。」

趙文斌不耐煩地催促:「少廢話,趕緊籤!說不定我心情好還能給你點打車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冷着臉看着他們一個個醜惡的嘴臉,心徹底死了。

多糾纏一分鐘都讓我噁心。

我顫抖着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文斌迫不及待地搶過協議書,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保安!把她拖出去!別讓她繼續在這裏礙眼了!」

兩個保安立刻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張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真可憐啊。」

她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可憐樣,我再告訴你一個祕密吧。你當年意外斷腿,是我和文斌哥找人做的。」

我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怪不得那個小巷那麼偏僻,趙文斌卻能這麼快找到我。

可憐我居然一直以爲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心神恍惚地被保安拖出了小區大門。

住在富人區的鄰居們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江婉清沒有繼承到父親的任何財產,還被趙家掃地出門了。

以前那些跟我關係不錯的太太們,現在一個個都變了臉。

3.

遺囑還有七天才生效。

但Z家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享受他們的有錢生活了。

趙文斌和張萍天天開着新買的豪車出門,在各大商場揮金如土。

甚麼限量版包包、鑽石珠寶、名牌服裝,只要看上眼的就買。

趙文斌甚至買了一艘遊艇停在海港,說要帶張萍去海上度假。

趙建業更是誇張,直接訂了一臺法拉利,說要在學校裏炫耀一番。

平日裏我拘着他不要驕奢Y逸,擺脫我後,他徹底放開。

只不過一家人的賬單都選擇月底結賬。

畢竟遺囑還沒生效,甚麼錢都無法動。

這一家三口的奢侈行爲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富人區。

趙文斌爲了正式向社會介紹張萍的身份,竟然大張旗鼓地在海市最豪華的酒店包了整個宴會廳。

他要搞一場盛大的宴會,美其名曰「見證遺產生效慶典」。

海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收到了請柬,連機械廠的老員工們也被邀請參加。

趙文斌想要借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是有錢人了。

這件事甚至還登上了《海市日報》的社交版面,標題赫然寫着:

《機械廠新繼承人舉辦盛大宴會,慶祝遺產正式生效》。

報紙上還刊登了趙文斌和張萍的合照。

兩人笑得合不攏嘴,張萍脖子上戴着那條三十萬的鑽石項鍊,閃閃發光。

助理小李拿着報紙走進高級療養院的VIP病房。

我正躺在病牀上,腿上還打着厚厚的石膏。

被趕出趙家後,我在路邊暈倒。

幸虧父親生前請的律師陳先生及時趕到,把我送到了醫院。

我看着報紙上趙文斌和張萍那兩張虛僞的嘴臉,不禁笑出了聲。

「真好啊,到時候,我一定親自去,爲他們獻上一份大禮。」

想起那天在路邊暈倒後的情景,我心中五味雜陳。

陳律師把我送到醫院後,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祕密。

「江小姐,您父親早就預料到趙家可能會對您不利,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陳律師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您父親三年前就設立的海外信託,他把真正的財產都轉移到了那裏。」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江老先生在幾年前,就已經將名下幾乎所有的流動資產、房產和有價證券。」

「通過合法渠道轉移到了一個爲您設立的海外信託基金裏。」

「這個基金,只有您本人才能動用。」

我怔怔地看着他,腦子還有些轉不過彎。

「那......那工廠呢?」

陳律師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那間機械廠,早就不是當年的香餑餑了。」

「因爲技術落後,管理不善,近幾年一直在虧損。」

「爲了維持運營,江老先生抵押了廠房和設備,欠下了銀行和供應商將近一千萬的鉅額債務。」

在這個人均月薪只有幾百塊的90年代,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江老先生說,這也算是對Z家人的最後一次考驗。」

陳律師苦笑道,「您父親說,如果Z家人經得住考驗,您可以用信託裏的錢幫他們還債。」

「但如果他們露出了真面目...」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父親終究是心疼我的。

他用自己的方式,爲我鋪好了所有的退路。

甚至不惜背上「偏心」的罵名,也要將我摘得乾乾淨淨。

只要Z家人不貪心,不對我下狠手,我完全可以用海外信託裏的錢幫他們還上外債。

但他們在我父親屍骨未寒之時,就露出了最貪婪、最醜陋的嘴臉。

現在看他們這樣大肆揮霍的樣子估計債上加債。

到時候債主上門,他們拿甚麼還?

我勾起一抹壞笑,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三天時間,足夠他們開一場盛大的黃粱美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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