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溫暖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兩個人在一起喫穿都是她自己帶出來的錢,張建國哪裏拿過一毛錢?
“我怎麼不記得你有給我們兩個花過錢?”宋溫暖問。
張建國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我交的學費,和買書的錢,還有補課的錢都是借的,你我是夫妻,從法律來講這個叫做夫妻共同債務,離婚前必須五五分,我算了一下一共欠了兩百塊,你給我一百塊就好。”
在這個時代一百塊,那可是天文數字。
尤其是農村,基本上彩禮錢能有二十塊的都是大戶人家了。
他居然有膽子要一百塊?
宋溫暖眼眸閃過一抹光,但是很快就有了應對之策,她一口氣答應了下來:“好。”
張建國心裏一陣喜悅,這個傻子果然和以前一樣好騙。
“是一百塊,你知道嗎?”怕她沒聽明白一百塊他再一次提醒道。
“我可以給你一百塊,但是我們私奔前,我也借了差不多五百的欠款,按你說的這是夫妻共同財產,這麼摺合一算,你還欠我錢呢。”
張建國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你說欠你就欠你?這錢找誰借的,你花在甚麼地方了,你總要有個根據吧。”
宋溫暖擺了擺手:“你不也靠自己的空口白牙讓我給一百塊嗎?再說了,你借的錢我沒有享受過一分,就算到了法庭上,你以爲你真的就能站住理嗎?抽個時間咱們離婚吧。”
張見過傻眼了,甚麼時候宋溫暖變得這樣言辭犀利了?
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再說,她一個啥都不懂的黃毛丫頭,怎麼敢和他說甚麼法庭?
張建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宋溫暖肯定是太愛他了,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溫暖,你......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我知道你受打擊大,但是我也沒辦法,你要怪就怪自己爲啥得了這病吧。”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轉身就走,其實他心裏也很不是滋味,他也是喜歡宋溫暖的,但是,他不能娶一個得了髒病的女人啊。
宋溫暖嗤笑一聲,只覺得他是真搞笑。
她按照原主的記憶,原路回了家,誰都不知道的是,她脖子上的玉葫蘆吊墜,閃了一下綠光。
剛進門就聽到她媽姚氏在屋裏哭:“早知道閨女不願意嫁給段長君做三個孩子的後媽我就去退親,早退了親,閨女不就不會走嗎?”
這時候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她的爸爸宋戴天:“生姑娘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她不想嫁人就和野男人私奔?平時都是你慣的,她要是回來,我打斷她的腿。”
父親宋戴天是個火爆脾氣,他可是現在生產隊隊長,自家閨女幹出了這種有辱家門的事,讓他在生產隊裏都抬不起頭來。
更何況那張建國他爸還曾經和他爭過隊長,只是因爲三票落選,死的時候都沒閉上眼睛。
之後,張家就恨毒了宋家,尤其是建國媽見了人就說她家老爺們兒是被宋溫暖她爸給擠兌死的。
現在閨女和張家小子私奔,他這老臉也是丟光了。
“可是,溫暖說的對,他們畢竟沒有見過面,現在是新社會,老一輩的娃娃親也早就可以不做數了呀......”
“真是慈母多敗兒,你真以爲我讓暖暖嫁過去,是因爲娃娃親?段家小子父母死的早,首先溫暖不用伺候公婆,你也知道我媽是怎麼刁難你的,溫暖嫁過去,就算是當三個孩子的後媽,那也享不盡的福?段家的兒子是留過洋的,是醫學博士,博士你知道嗎?”
姚氏迷惑的搖了搖頭,她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還真不知道啥叫博士,她只知道後媽不容易當。
“我管他是博士還是啥,我只知道,他是個跛子,而且還帶三個娃,我閨女不想給人當後媽,所以才離家出走的,要是她回來了,我咋着都依着她。”
“那是離家出走嗎?那叫私奔,我們老宋家的臉都讓她丟盡了,不爭氣的丫頭,我恨吶。”說完,宋戴天狠狠地拍了下大腿,雙眼的紅血絲,一看就許久沒睡踏實覺了。
就在他們的爭執中,宋溫暖悄悄地推開了門,訥訥的說了句:“爸媽,我回來了,你們別吵了。”
姚氏見到女兒,雙眼立馬紅了。
她不敢置信的下了牀,上下打量着女兒,直到確信是宋溫暖回來後,眼淚撲蘇蘇開始往下掉。
剛想去抓溫暖手,卻見她拄着柺杖。
“你的腿怎麼了?”
“被蛇咬了一口。”宋溫暖語氣輕快的回答。
姚氏一聽被蛇咬,臉色瞬間變了。
她嚇壞了,聲音都開始顫抖:“快快快坐下讓媽看看。”
急忙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她蹲下身小心的撩開了庫管,在見到那麼一大片紅腫後,心疼的樣子不易言表。
“怎麼會被蛇咬,你這是遭了多少罪啊。”
“我沒事,清理一下就好了,這蛇毒不厲害的。”
姚氏顫抖着她清理傷口,生怕弄疼她,她聲音哽咽的說:“回來就好,媽去給你請大夫。”
宋戴天坐在一旁,哼了一聲,頭偏了過去,點了水菸袋,默默地抽了一大口:“還請甚麼大夫,你是想大夫來家裏笑話咱?”
雖然這麼說,但是他的一雙眼睛也還是會在宋溫暖受了傷的地方來回掃視。
“已經好了,不用請大夫了,我已經上過藥了,爸媽你們別擔心我。”
縱然這樣,媽媽也還是打了盆水,仔仔細細的給她的傷口收拾了一下。
宋溫暖感受得到她身上淳樸的母愛,前世的她是孤兒,沒爸媽疼,如今她能從一個眼神中體會到被媽媽愛是怎樣的溫暖。
“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姚氏搖了搖頭,將髒水端起來,吸了吸鼻子說道:“你餓不餓,媽去給你弄喫的。”
一聽喫的,宋溫暖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
姚氏見狀抹了抹眼淚,立馬去了廚房,不一會就端來了一個盤子,一碟鹹菜,半個鹹鴨蛋,一碗小米粥,還有一個窩窩頭。
“媽想着呀,你要是回來絕對會餓,就在廚房一直給你溫着。”
宋溫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喫飯了,抓起窩窩頭就啃,雖然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喫,但是,人餓了喫甚麼都香。
“慢點喫,別噎着,你走的這幾天媽也想明白了,你要是不想嫁給段家小子,媽明天就去退婚,我閨女,不受氣。”
宋戴天本來一肚子火氣,可是見到如此狼狽的閨女,氣也消了一大半,但還是恨她不該和張建國私奔。
“現在你以爲還由得了她想嫁不想嫁?如今就她願意,鬧了這麼一樁醜事,人家段家也不要她了,哦不,全清水鎮的男人都不要她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就有人敲了敲門:“有人在家嗎?我是劉媒婆,是來商量您家閨女和段家的婚事來的。”
“你看,人家肯定是來退婚的,好好的一手牌,被你打的稀巴爛,你讓你爹我以後怎麼在村裏立足?”
姚氏嘆了一口氣,開了門,劉媒婆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宋溫暖此時已經喝完了最後一口粥,她心裏有些納悶,退婚不該是這樣的態度啊。
“溫暖回來了嗎,是這樣的,是段長君託我過來跑一趟的。”
段長君這個名字好像很好聽的樣子。
就在這時候,劉媒婆繼續說道:“段家說了,只要溫暖和建國領了離婚證,就準備婚禮。”
宋溫暖不禁瞪圓了眼睛。
這段長君是不是有病?
明知道她和人私奔還領了證,他不但不追究,還決定和她結婚?
宋戴天是個果斷的人,見狀急忙笑臉回答道:“這感情好,我沒意見,溫暖她媽,你覺得呢?”
原本還和宋溫暖統一戰線的媽媽,也在父親一再的暗示下,臨陣倒戈:“我沒意見,她爹說了算,我婦道人家啥也不懂,你們看着決定就好。”
宋溫暖嘴角抽了抽,感情剛纔說好的不想嫁就不嫁,是浮雲!
“哦對了,這個是段長君讓我送過來的藥,可以治蛇蟲叮咬的。”劉媒婆將一個小瓷瓶放在了桌前。
宋溫暖愣住了。
她的腿上被蛇咬就連她媽媽也是才知道的,段長君又是怎麼知道的。
她纔回家,他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啊。
這人絕對有古怪。
就這樣,她眼睜睜的看着父母老兩口將她的終身大事給敲定。
於是她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一下這個段博士的所有信息。
這一回想還真覺得這小子有點本事。
八歲父母死在了礦井下。
之後他沒有接受任何人的收養,自己一個人讀書留洋。
60年代的博士那含金量可不低啊,哦不這個時候的博士應該是寥寥無幾的。
而且還是中醫,出國留學就是爲了能夠在中醫的基礎上,再學習西方的醫術,人家若說自己是神醫,都沒人敢反對。
只是性格清冷,不愛說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給窮人治病,從來不收診金,只收一點藥材錢,是個懸壺濟世的好人,然而段博士的缺點是,是個跛子,所以很多不懷好意的人背地裏都稱呼他爲段跛子。
原主就是因爲不想嫁給跛子,因爲堂姐跟她說,跛子是會遺傳的,生的孩子世世代代都是小跛子,所以她才和建國私奔的。
接下來的日子,宋戴天不讓她出門,說在她結婚之前那都不許去。
宋溫暖也沒打算去哪,現在她要好好的在家養腿上的傷,還別說,本來她以爲這蛇毒至少要一個月才能消腫。
沒想到塗了那藥膏之後,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下午,宋溫暖的堂姐宋青青突然間來找她聊天。
宋青青本來很笨說話又結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前不久溺了一次水之後就脫胎換骨了,能說會道又聰明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