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向川正緊張得心臟怦怦跳,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小燕姐那連衣裙真好看,咱街上都沒見人穿過。”

“那是,人家從南方回來的,南方的東西多時髦呀!”

是向瀾和好朋友郭麗麗在說話。

向川聽得一陣酸澀。

向瀾從小愛美,上輩子得了尿毒症後,透析針在胳膊上的傷疤形成一個個難看的凸起。

向瀾爲了遮住它們,再也沒穿過短袖,也不穿裙子了。

“這輩子,哥一定讓你活得光鮮亮麗。”

向川在心底暗暗發誓。

他太想見到健康的向瀾了,腳步不由得又大又急。

“哥,哥......”

向瀾隔着老遠就跟向川招手,跟朋友告別後,快步跑過來,跳到向川身上,讓他揹着回家。

擱在從前,向川第一時間一定是扭着身體,使出牛勁也要把向瀾甩下來。

半大的丫頭了,老是讓人背,煩不煩?

不煩!

向川現在開心得不得了。

他鉚足勁跑起來,顛得向瀾在他背上咯咯笑。

李玉萍看到歡快的兄妹倆,難得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倒是向存義,還憋着氣,面無表情地進屋了。

“爸咋了?”

向瀾問得小心翼翼。

平時她一回來,向存義都會熱情地說一句:“回來啦,老姑娘。”

李玉萍剛想張嘴,就被向川搶了先:

“沒事瀾瀾,去玩兒吧。”

李玉萍是個非常稱職的媽媽,就有一點不好,脾氣急,愛發火抱怨。

如果不是被向川攔下,她一定會把向存義想借錢給丁貴生的事再數落一遍,連帶着丁貴生過去借錢不還,向存義當老好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等等事情,全盤說一遍。

然後引發一場無意義的大吵,全家不得安寧幾天。

向川開口阻止了事態蔓延,但李玉萍心裏的氣不消也是不行的。

見李玉萍正在烀鹹菜,向川心裏有了主意。

“媽,您烀這鹹菜顏色真正!”

李玉萍是一個非常需要認可的人,向川恰好抓住了這一點。

“那是,你忘了你媽是幹啥的了?五金廠後廚就一個女大廚,那就是我。”

李玉萍說着,翻炒鹹菜的動作都輕盈了起來。

向川會心一笑:“可不麼,我媽現在光在家做菜,都屬於屈才。”

“哈哈......”

李玉萍笑了一下,臉上隨即露出陰鬱之色。

向川抓緊時機,馬上補充了一句:

“媽,你這手藝不利用起來都白瞎了。”

“要不你別光是賣菜了,那玩意兒是穩賺不賠,賣不完大不了拿回家喫,也不浪費。但賺得太少了,對不起您付出的辛苦。”

李玉萍嘆了口氣:

“那咋辦呢?我倒是想租個店面,咱沒那本錢呢?再說,這附近都是五金廠的職工,誰家過得都一般,哪有幾個出來喫飯的。”

僅這一句,李玉萍的短視就暴露無遺。

這種“前怕狼後怕虎”的性格,讓李玉萍上輩子錯失了不少機會。

上輩子,向川家附近拆遷改造,新建了許多門市。

不少人勸李玉萍去開家小飯館,可李玉萍始終就一句話:

“家裏已經欠着賬呢,不能再冒險了。”

半年後,那片門市成了全城最火的美食街。

李玉萍悔得連覺都睡不着,還因爲這事病了三天。

向川特別理解李玉萍,他心裏清楚,現在勸李玉萍開店,太不現實了。

一是家裏沒本錢,二是李玉萍一定會跟上輩子一樣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是,勸她在自己的菜攤上試賣幾樣鹹菜、下酒菜之類的,還是可行的。

以他的觀察,附近居民的消費力雖然不高,可要是味道真好,願意花點小錢改善一口的,還是大有人在的。

向川的目光落在母親剛出鍋的鹹菜上——

大頭菜、豇豆、辣椒、小土豆被醬得透亮,泛着一層琥珀色的油光,熱氣騰騰地升起一股鹹香中帶着微辣的香氣。

這是典型的東北傳統做法。

鹹菜入味不靠重鹽,靠的是火候和時間。

口味鹹香,微辣提味,不齁鹹,喫起來給肉都不換。

用料簡單,卻不是誰都能做得出這股子滋味來。

火候一過,菜就軟塌塌沒嚼勁;火候不到,菜就生硬寡淡沒味道。

這鹹菜,向川從小喫到大。

那些沒錢買肉的日子裏,向家就靠着這烀鹹菜,香香嘴兒。

現在正值夏季,家家戶戶園子裏的蔬菜都多得喫不完。

一斤菜成本幾毛錢,做成鹹菜卻能翻幾倍,

向川腦子裏已經有了計劃,一斤鹹菜賣兩塊錢,賣出二十斤就能頂母親菜攤一個月的收入。

堅持下去,妹妹的醫藥費就有着落了。

向川收回思緒,勸道:

“媽,你說的沒錯,咱這街坊鄰居的,都是苦底子。”

“但你發沒發現,每天下班時間去你那買菜的,多數人都拎着點花生米或者豬頭肉,那都是老爺們下酒的玩意兒。”

李玉萍努力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

向川原以爲母親認可了,沒想到李玉萍卻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

“這五金廠的人,哪個沒喫過你媽做的菜?”

“你以爲他們能愛喫鹹菜?這玩意兒誰家不會做,誰能買我這玩意兒,我可不出去丟那個人!”

“你媽賣菜可以,賣鹹菜,笑掉人家大牙!”

向川沒接話,指着李玉萍手裏端着的一碗鹹菜,問道:“媽,你拿這碗鹹菜要幹啥?”

“幹啥,給你王姨送去,她烀那鹹菜齁鹹,一點都不......”

李玉萍沒等說完,自己先反應過來了,愣住了。

向川緊忙搭話:

“你看吧,這鹹菜不是誰都能做好的。”

“媽,就這鍋鹹菜,咱下午就拿出去賣,你敢拿出去試,我就能給你賣出去。”

“咱東北飯桌上,能少得了鹹菜?就算是過年,這鹹菜一端上桌,保準有人說一句‘就缺這口兒’。”

“你信不信,咱家菜攤下午能賣得紅紅火火!”

向川這話不是奉承母親。

李玉萍的手藝確實能讓人把這鹹菜吃出肉味兒!

李玉萍沒搭話,徑直拿着鹹菜出了門。

不一會兒,就聽見鄰居王桂花的大嗓門:

“萍,要不說你是大廚呢?就這鹹菜,咱這街坊四鄰的,沒有比你做得好的!”

“瞎說,咱這家家戶戶哪有不會做鹹菜的!”

李玉萍嘴上否認,心裏卻是按捺不住的高興,暗自琢磨向川的建議。

“瞎說啥呀!我爸,國營飯店老師傅了,啥沒喫過沒見過,都說你這鹹菜是這個。”

王桂花邊說邊豎起大拇指。

李玉萍笑着拍了拍王桂花:

“下回我給老爺子多做點。”

向川看李玉萍笑着回來,就知道賣鹹菜這事十有八九,準備再多勸勸。

不料,沒等向川開口,就聽李玉萍大喊:

“趕緊都出來喫飯,下午我還有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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