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沒到下班時間,地鐵三號線就已經人滿爲患,裴譽名抓着扶手,面無表情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疲倦的臉。
身旁的小姑娘不知怎麼了,從剛纔起就一直往他身上擠。
他挪了兩下,另一旁一身紅裙的大姐緊着拿眼睛瞪他,估計以爲他在佔她便宜。
他皺眉想出聲提醒下,沒想到這小姑娘倒先大喊了一聲,“你有完沒完,我都躲這麼遠了,還往我身上蹭?”聲音又怒又委屈。
裴譽名心一緊,下意識往後躲,就在他沒明白怎麼回事時,身邊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男人說話了,“你怎麼說話呢?這車廂這麼擠,你以爲我想挨着你啊?”
“是擠的事嗎?”小姑娘都快哭了,“我告訴你,這麼多人呢,車廂裏有監控,你別想抵賴!”
兩人爭吵聲不小,一車廂的人都往過看。
裴譽名看沒自己的事,心一鬆,立馬就想躲遠點。
但沒想到,他剛要挪開,小姑娘就把他的衣服拽住了,“叔,你也看見了吧,這人一直在擠我,往我身上蹭,就剛纔,我躲一下他就蹭一下......”
裴譽名想說我沒看見,但最後還是被警察當成證人帶走了。
在地鐵站耽誤了近半個小時,查了監控,才把事情弄清楚,回到小區還忘了買鹽。
白雪靠在水池旁清理龍蝦,抱怨道:“我一猜你就得忘,裴大主任甚麼時候下了班能把對患者的心思多分一點給家裏人呢?”
裴譽名脫外套的動作一頓,無奈道:“我現在去買,行了吧?”
白雪說:“不用了,你打電話告訴蘇瑾一聲,讓她來的時候帶一包,她一會過來幫我準備晚餐。”
裴譽名沒出聲,直到白雪問他聽到沒有,他才“嗯”了聲,拿出手機。
今天是兩人結婚二十週年紀念日,趕上週末,白雪叫了家裏人和朋友過來慶祝,人不多,算上裴譽名一共八個。
晚餐很豐盛,席間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裴譽名是今天唯一上班的人,喝到一半時感覺又累又困,就跟桌上的人打了聲招呼,說先去臥室躺一會,過會再繼續。
桌上的人對他一喝酒就要中途離席休息都習慣了,沒人表現出太在意。
裴譽名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夢見好像有人在踹家裏的門,聲音極大,吵得他煩躁極了。
他不耐煩咕噥了聲:“老婆......去開門。”
然而沒有人回答。
他艱難地從牀上爬起來,幾乎閉着眼出了臥室,因爲沒看路,走到客廳時踢到了甚麼東西,差點被絆倒。
他低頭看,發現竟是一把菜刀。
“怎麼弄這兒來了?”他看向餐廳,要問白雪,結果看見桌上的人都喝趴下了。
“真是......”他搖搖頭,這才趕緊去開門。
門外是三名民警和一個穿着睡衣的男人,門一開,見裴譽名拎着把菜刀,都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不不,”裴譽名把菜刀放到鞋架上,“我剛纔在地上撿的,那個,警察同志,怎麼了?”
打頭年紀稍大的民警見他把刀放下,這才一臉謹慎地進了門,身後跟着的小民警連忙把菜刀放得更遠。
“你這怎麼回事?”老民警指着屋裏,“吵架了?”
裴譽名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客廳裏一片狼藉。
客廳中央的大液晶電視倒扣在地板上,一角已經明顯碎裂,鋼製的茶几翻倒在一邊,上面的杯子茶壺也摔成了碎片,角落裏裝飾用的花瓶也倒了,裏面的水灑了一地......
裴譽名沒再細看,而是轉身去另一旁的餐廳叫白雪,“老婆,醒醒,這是怎麼了?”
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可能爲了營造氛圍,只開了中間一盞,光線有些暗淡。
民警這時也跟過去了,同時主動解釋來意,“報案人說你家打起來了......”
然而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靠北陽臺那面桌子下躺着一個女人,他嚇了一跳,忙跑過去查看,身後的兩個民警也緊跟着過來,幾人都湊到一起。
“暈過去了嗎?”離得近一些的小民警問。
老民警收回貼到女人脖子上的手,雖然聲音是平穩的,但眼神裏有明顯的震驚,“她死了......”
“啊?!”第一次出警的小民警驚得後退一小步,撞到同事的身上,被身後的同事撥到一邊,“讓我看看?”
就在幾人都圍在死者身邊時,對面的裴譽名突然尖叫了一聲,他哆嗦着指着自己老婆,滿臉不敢相信:“她她她她......好像沒有呼吸了......”
老民警見狀連忙起身過來,將快要崩潰的裴譽名推到一邊,親自查看。
就在他的手剛觸上白雪脖子時,對面才緩過來點的小民警聲音發抖地喊道:“師師父......他們好像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