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正想打電話叫拖車。
手機卻先一步響了。
來電顯示，林霄。
我接聽後，對面的聲音卻像是淬了冰：
“蘇沐。”
“這次爆胎，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着。
“你剛剛和溫婉爭吵，她差點從天台上跳下去，幸好我和凌峯及時攔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條人命啊！”
“今天你就自己走回去吧，好好反思一下。”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補充道，“你的薪水，下個月減半。”
“我和凌峯商量過了，我們也覺得這次的慶功宴，太鋪張了。”
接着，電話被他猛地掛斷。
我握着手機，站在原地，忽然很想笑。
兩個煞筆。
爲了一個剛來幾天的實習生，紮了自家財務總監的車胎。
還扣了財務總監的工資。
他們是不是忘了，財務部，纔是一家公司的命脈？
真是爲了給溫婉出氣，無所不用其極了。
我收起手機，卻沒有半分怒意。
走回家？反思？
我可沒這個閒工夫。
我劃開通訊錄，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王叔。”
“小姐，”電話那頭，是管家溫和恭敬的聲音。
“來接我，我在公司地下車庫B區。”
“好的，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拉開車門，從後座拿出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十五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到我面前，王叔快步下車爲我打開後座車門。
“小姐，車胎是......”
“一點小意外，”我淡淡地說，“不用管它。”
“回老宅。”
王叔微微一愣，但沒多問，恭敬地點頭：“是。”
一個小時後，車子駛入蘇家老宅。
我爸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財經新聞，見我回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沐沐今天怎麼回來住了？是不是想爸爸了？”
我換了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爸。”
他給我倒了杯熱茶，這纔像是想起了甚麼，疑惑地看向我。
“對了，你上午發信息，說要把林霄和凌峯都換掉，怎麼回事？”
“他們兩個，不是陪你從小玩到大的嗎？”
“品性能力，爸爸都看在眼裏，不然也不會放心把公司交給他們練手。”
我爸的聲音裏帶着不解。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而且，當年你爲了他們兩個，放棄了最好的貴族高中，非要留在那個普通學校。”
“你隱藏身份，陪他們一起喫路邊攤，一起擠公交。”
“爸爸都看在眼裏。”
“爲甚麼現在，這麼突然？”
我沉默了一瞬。
高中時，爸爸的公司剛投資成功，一躍成爲本市新貴。
他第一時間就要給我辦轉學。
去全省最好的私立高中，接受最好的教育。
我卻拒絕了。
我說：“爸，林霄和凌峯都在十三中，我也要在那。”
那時候，他們也確實沒讓我失望。
學校裏有混混欺負我，林霄會第一個站出來，用他還不算寬闊的肩膀擋在我面前。
凌峯會默默記下那個人的名字，然後用他的方式，讓那個人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下雨天，他們會把唯一的傘撐在我的頭頂，自己淋成落湯雞。
那份純粹的少年情誼，曾經是我最珍視的寶物。
而我，畢業後，也央求爸爸拿出一家子公司來，讓HR給倆人發去招聘信息。
他們一個成爲總經理，一個成爲副總，
還一起感嘆我們有緣分，感嘆公司老闆人好。
可後來呢？
後來，溫婉在公司出現了。
林霄不再爲我擋開擁擠的人羣，而是小心翼翼地護着身後的溫婉。
凌峯不再默默爲我解決麻煩，而是跑來指責我，爲甚麼不能對溫婉寬容一點。
一切，都變了。
我從回憶裏抽身，對上我爸擔憂的眼神。
然後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爸。”
“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