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婚禮前三天,我終於取回了那件定製的敬酒服。

那是我跑了十幾家店,親自畫了設計稿,又盯着師傅改了無數遍才做好的心血。

敬酒服放在臥室牀上,我還沒來得及試穿,門口就想起了敲門聲,未婚夫帶着他朋友路過進來看看。

我切水果,泡茶,邀請他們進來喝茶......

等我端着果盤走出廚房,那件嶄新的敬酒服已經穿在了白玥的身上。

她是我未婚夫江辰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此刻正穿着我的敬酒服,在他面前巧笑倩兮。

我的未婚夫在一旁不住地誇讚,「玥玥,你穿這身真好看。」

還不忘回頭吩咐我,

「愣着幹嘛,沒看到茶沒了嗎?」

我盯着他理所當然的臉,突然出聲,「我們分手吧。」

他震驚起身,「分手?就爲了一件敬酒服?」

「對,就爲了一件敬酒服。」

1.

江辰的表情從震驚轉爲荒謬,他眉頭緊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戚殊,你別鬧了行不行?」

他身旁的白玥,那個穿着我心血結晶的女人,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輕輕扯了扯裙襬,聲音柔弱得能掐出水來。

「阿辰,都怪我......我不該試穿戚小姐的衣服的。我只是......只是太喜歡了,想着以後我的婚禮,也要做一件這樣的......」

她說着,眼圈就紅了,目光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掠過我的臉。

江辰立刻心疼地將她護在身後,對着我,語氣充滿了責備。

「你看看你,把玥玥嚇成甚麼樣了!她剛回國,甚麼都不知道,就是覺得好看試一下,你至於嗎?」

「爲了一件衣服,你要跟我分手?我們三年的感情,在你眼裏就這麼廉價?」

我看着他那張寫滿「你無理取鬧」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三年的感情。

這三年,我陪他從一無所有到事業有成,爲他應酬擋酒到胃出血,在他母親刁難我時,一次次笑着忍下來。

我以爲,我們終於修成正果。

這件敬酒服,從選料到畫稿,再到一針一線的監工,耗費了我整整半年的心力。

我把我們相識相戀的故事,都用銀線繡進了裙襬的暗紋裏。

那是獨屬於我的,獨屬於我們婚禮的見證。

現在,它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而我的未婚夫,在指責我小題大做。

我沒有再看他,只是平靜地對白玥說:「脫下來。」

白玥的身體僵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江辰。

江辰的火氣更大了,他上前一步,擋在白玥面前。

「戚殊!你別得寸進尺!玥玥是客!你讓她當着我的面脫衣服,安的甚麼心?你的教養呢?」

「我的教養?」我氣笑了,「我的教養告訴我,別人的東西,不能搶。別人的未婚夫,不能碰。」

我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目光直視着白玥因心虛而閃躲的眼睛。

「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江辰的朋友在一旁尷尬地打圓場,「嫂子,辰哥,都是誤會,別傷了和氣......」

「滾。」我冷冷吐出一個字。

江-辰徹底被我激怒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戚殊,你今天喫錯甚麼藥了!給玥玥道歉!」

我看着他因爲憤怒而漲紅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辰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我不僅敢打你,」我指着門口,「我還敢讓你們,現在,立刻,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這套婚房,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房本上,也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2.

江辰的臉色青白交加,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溫順的我,會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

白玥躲在他身後,適時地發出一聲抽泣。

「戚小姐,對不起,我馬上就脫下來......」

她說着,就作勢要去解背後的拉鍊,動作緩慢又笨拙,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辰立刻攔住她,「不準脫!我看她今天能把我們怎麼樣!」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紅着眼對我咆哮。

「戚殊,你行!你真是長本事了!爲了件破衣服,你連我媽的話都不聽了!你等着,有你後悔的時候!」

說完,他拉着還在哭哭啼啼的白玥,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我耳膜生疼。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看着牀上被他們弄亂的被褥,還有空氣中殘留的,白玥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手機在這時瘋狂地響了起來,是江辰的母親。

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尖銳的質問。

「戚殊!你想幹甚麼?你想造反嗎!阿辰說你要跟他分手?就爲了一件衣服?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我告訴你,我們江家可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要不是看在你還算本分的份上,你以爲你能跟阿辰訂婚?」

「現在翅膀硬了?敢跟阿辰甩臉子了?我命令你,立刻,馬上,去跟玥玥道歉!把她哄開心了!不然這婚你也別想結了!」

我聽着她理所當然的命令,只覺得可笑。

「阿姨,」我打斷她,「你搞錯了。第一,這婚,我不結了。第二,該道歉的人,不是我。第三,請你兒子,帶着他的白月光,把我那件價值十八萬的敬酒服,完好無損地還回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江家所有人的聯繫方式。

世界清淨了。

我脫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磚上,看着鏡子裏狼狽的自己,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沒過多久,我的微信開始被各種信息轟炸。

江辰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裏滿是失望與不耐。

「戚殊,我真沒想到你變成這樣了。不可理喻,小肚雞腸。玥玥她從小就身體不好,剛做完心臟手術回國,你就這麼刺激她,你安的甚麼心?那件衣服她穿了就穿了,我再給你買十件八件不就行了?非要鬧得這麼難看,你滿意了?」

我沒有回覆。

因爲我知道,跟一個心裏沒有你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他不會懂,那件衣服對我來說,不是十八萬,而是我一筆一劃勾勒出的,對未來的期許。

那是我親手爲自己編織的,卻被他毫不猶豫地,送給別人當了地毯。

3.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上了本地的熱搜。

一張白玥穿着我的敬酒服,巧笑倩兮地站在江辰身邊的照片,被頂上了頭條。

照片的配文是:【有些美好,兜兜轉轉,終將歸位。】

發佈者,是白玥。

評論區裏,一片祝福之聲。

「啊啊啊!我的CP終於成真了!我就說江辰跟戚殊那種女人不配!」

「白月光回來了,替身就該滾蛋了。喜聞樂見!」

「這件裙子也太美了吧!玥玥穿着像仙女!比某個正牌未婚妻有氣質多了!」

「聽說昨天戚殊爲了這件衣服,把江辰和玥玥趕出家門,還打了江辰一巴掌,真是個潑婦。」

我和江辰的共同好友,紛紛在底下點贊留言。

有人說:「辰哥,恭喜你,終於做出正確的選擇了。」

有人說:「玥玥,歡迎回家。有些人,不值得。」

我的手機快被打爆了,閨蜜姜淼在電話那頭氣得破口大罵。

「這羣王八蛋!還有那個白蓮花!他們怎麼敢!殊殊,你等着,我這就去撕了她!」

「不用了,淼淼。」我平靜地說,「瘋狗咬了你一口,你沒必要咬回去。」

掛了電話,我點開白玥的朋友圈。

她設置了三天可見,唯一的一條,就是那張照片。

江辰在下面第一個點贊,並評論:【歡迎回家。】

一顆真心,被反覆踐踏,原來是這種感覺。

我沒有去網上跟他們對罵,也沒有找人澄清。

我只是默默地截下了所有的圖,然後給江辰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衣服,還有我之前送你的所有東西,三天之內,還給我。否則,法庭見。」

他很快回復了,只有兩個字。

「有病。」

接下來的兩天,我把自己關在家裏,清理所有關於江辰的東西。

他的衣服,他的球鞋,他用過的水杯,我們所有的合照。

我把它們打包成一個個黑色的垃圾袋,堆在門口,像一座座墳。

第三天,門鈴響了。

我以爲是江辰來還東西,打開門,卻看到了他母親那張塗滿厚重粉底的臉。

她身後跟着兩個保鏢,趾高氣揚地看着我,彷彿我是甚麼不入流的東西。

「戚殊,阿辰說了,那件衣服玥玥穿着好看,就送給她了。」

她抬着下巴,用眼角瞥着我。

「至於你說的那些東西,都是你自願送的,現在分手了就想往回要,喫相也太難看了吧?」

「不過我們江家也不是小氣的人,」她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一張支票,輕蔑地扔在地上,「這裏是五十萬,就當是給你的分手費。拿着錢,以後不要再糾纏阿辰。」

支票飄飄悠悠地落在我的腳邊。

我看着上面的數字,笑了。

「五十萬?江夫人,你打發叫花子呢?」

4.

江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甚麼意思?嫌少?」她尖聲說道,「戚殊,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爲你是甚麼金枝玉葉?能跟我們阿辰談戀愛,已經是你祖上積德了!」

「我告訴你,阿辰馬上就要跟玥玥訂婚了!玥玥的父親可是白氏集團的董事長,你拿甚麼跟人家比?」

她身後的保鏢上前一步,試圖用氣勢壓迫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彎腰撿起了那張支票。

然後在江夫人錯愕的目光中,當着她的面,將支票撕得粉碎。

「第一,」我將紙屑揚到空中,看着它們像雪花一樣落下,「我的東西,多少錢都不賣。那件敬酒服,是我親手設計的,上面的刺繡,是我找蘇繡大師一針一線縫的,光是手工費就超過三十萬。你用五十萬就想買斷我的心血和尊嚴,未免太天真。」

「第二,我和江辰之間,不存在糾纏。從他讓白玥穿上那件衣服開始,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第三,」我看着江夫人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請你轉告你的寶貝兒子和他的白月光,三天之期已到。明天上午十點,收不到我的東西,就等着收律師函吧。」

說完,我不再看她,直接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江夫人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我充耳不聞。

我回到房間,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我那件敬酒服的設計稿。

設計稿的右下角,有一個非常隱蔽的簽名,是我的名字「戚殊」兩個字的變體。

而整個設計,我給它取名爲——《鳩佔鵲巢》。

裙襬上用銀線繡出的百鳥朝鳳圖,看似華麗,實則另有玄機。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領頭的,根本不是鳳凰,而是一隻混在鳥羣裏,披着華麗羽毛的烏鴉。

這個設計靈感,來源於我奶奶給我講過的一個古老又諷刺的民間故事。

我本想在婚禮上,把這個故事當成一個甜蜜的玩笑講給江辰聽。

告訴他,我這隻平凡的「鳩」,終於佔有了他這隻「鵲」的心。

現在看來,這個故事,用在白玥身上,似乎更加貼切。

我將設計稿和相關的靈感來源、故事原文,全部整理打包,發給了一個人。

一個在時尚圈,以毒舌和犀利著稱的博主。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但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江辰,白玥,你們不是喜歡聚光燈嗎?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更大的舞臺。

5.

事情的發酵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那個名叫「時尚判官」的博主,就發佈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年度大戲:豪門白月光竟是竊取設計、鳩佔鵲巢的現實版烏鴉?】

文章裏,他詳細地分析了我那件敬酒服的設計,並附上了我的原始設計稿和那個「鳩佔鵲巢」的民間故事。

他用詞辛辣,毫不留情地指出,這件衣服穿在白玥身上,簡直是「人衣合一,渾然天成」的諷刺。

「一件本該屬於新娘的嫁衣,卻被白月光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在社交媒體上宣示主權。這本身,就是一出活生生的『鳩佔鵲巢』。而更有趣的是,這件衣服的設計本身,就叫《鳩佔鵲巢》。我不知道是該佩服原設計師的預見性,還是該嘲笑竊衣者的愚蠢。」

文章的最後,他還附上了白玥在社交媒體上發佈的照片,和我撕碎的那張五十萬支票的照片。

「用五十萬,就想買斷一個設計師的心血和尊嚴?江家和白家的體面,原來這麼廉價。」

這篇文章,像一顆重磅Z彈,在網絡上瞬間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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