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重新又回到靈堂裏,就躺在棺材旁邊,不停地重複着剛剛跟陳氏說的那些話。
火只燒了院子裏的白布和柴火,很快就被撲滅了,可看着這樣的場景,聽着靈堂裏傳來的話,大夥兒都覺得瘮人。
“林嬸兒,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麼有點兒邪乎呢?”
“甚麼做妾?蔓蔓要給誰做妾?”
陳氏和朱氏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再說這事兒不光彩,她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正巧到了時辰,張家迎親的人來了,一乘小轎,前頭走着個媒婆,見林家院子外面聚集了這麼多人,媒婆直接問了,“這是出甚麼事了?”
“哎呦,林家剛剛鬧鬼了,好像是林老三不滿意女兒給人做妾,顯靈了啊,院子裏都燒了起來,火剛剛纔滅。”
幾名鄰居越說越邪乎,媒婆聽了也怕得不行,靈堂娶親,這事兒說出去誰都得打哆嗦。
況且她也知道陳氏是瞞着林蔓蔓的爹孃定下的這門親事,誰知道這時候林老三突然過世,要找陳氏報復也說得過去。
媒婆背後出了一陣冷汗,比起做這門生意,她更惜命。
親可以不接,但是銀子得要回來,要不然她沒法跟張家交代。
媒婆壯着膽子喊了陳氏,“怎麼個事兒啊?先前應下的事作不作數?你可別跟我玩這些花招子。”
陳氏見了人,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趕緊說道,“當然作數,這不是一直等着嘛,你們這就把人給接走。”
她是怕了,不管怎麼說,把人接走也就沒事了。
媒婆眼睛一瞪,“去你的!你家裏都鬧鬼了,還讓我把人給接走,跟你孫女合了八字那是要衝喜的,現在事情搞成這樣,還怎麼沖喜?十兩銀子趕緊退回來。”
陳氏聽說要退錢,當然不願意,還想跟媒婆掰扯掰扯。
誰知道媒婆也沒耐心了,直接跟她吵了起來。
旁邊有人去把里正給找來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也弄得清清楚楚,里正怒不可遏。
“陳氏,哪有你這麼辦事的,你家老三尸骨未寒,你當真狠得下心腸啊,蔓蔓可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你竟然讓她做妾,也怪不得老三顯靈,這親事絕不能成!”
眼看着煮熟的鴨子要飛,等這事兒傳揚出去,別說是進大戶人家做妾了,就是許給尋常人家都難,這死丫頭可就砸在手裏了。
陳氏想明白這事兒,怎麼也不願意按照里正的意思來辦,乾脆跟里正爭執起來。
“我家的事兒你憑甚麼來管?你是里正不假,可林蔓蔓是我的孫女,她的親事當然要由我做主,我說讓她進張家她就得進,誰來也不好使。”
衆人沒想到陳氏被當衆戳破,竟然還能這麼不要臉。
“你這也太不講道理了,要不是你家老三掙錢,你家能過上好日子?他病了這幾年你就不肯給他請大夫,如今他過世了,你還要苛待他妻兒,良心何在呀?”
“就是,你也不怕他進你夢裏找你,虧心事做多了,只怕覺都睡不好。”
左右鄰居都看不下去了,陳氏本來就是個狠心的人,一直就對三房不好,但誰也沒想到她能做到這一步,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陳氏纔不管這些人怎麼說,“不是我家的人就把嘴給閉上,我家老頭子過世了,家裏的事就是我做主,這親事必須得成。”
媒婆撇嘴,“那也不是你說成就成的,銀子還來,要不然明日可就是張家的人上門討要了。”
陳氏敢跟村裏人犟嘴,但是卻不敢惹張家,儘管十分不情願,也只好去屋裏把十兩銀子定金給拿了出來,依依不捨地給了媒婆。
媒婆拿了錢,一刻也不願意在這裏多待,這事兒辦得不地道,看見那靈堂她心裏就害怕,趕緊帶着人走了。
到嘴的肉都沒喫着,陳氏可氣壞了,直接坐在地上撒潑,把這事兒怪在了前來救火的鄰居身上。
“我的命真是好苦啊,老三就這麼撒手去了,留下個病歪歪的兒媳,還有一雙就知道喫白飯的兒女,我上哪兒去討要糧食養活他們?舔着我這張老臉給孫女找了條活路,就讓你們這些人給毀了,以後這孫女誰來養活?”
里正也被陳氏的無理取鬧弄得有些火大,正要說話,靈堂裏突然又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我的妻兒用不着你來養活,壞事做盡總有天收,我等着看你有甚麼好結果。”
外面吵吵嚷嚷的,等大夥兒安靜下來,這幾句話已經說完了,所以並沒有人發現聲音有點奇怪。
但這幾句話的內容卻聽得清清楚楚,大會兒又是一陣後背發涼,林老三當真是顯靈了。
里正說道,“老三向來是個和氣的人,大夥兒又沒害過他,用不着害怕。”
話是這麼說,但他站在那裏的雙腿還是有些打顫,此刻聽過的那些傳說紛紛湧入腦海中,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林蔓蔓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從棺材前面坐了起來,舉着蠟燭慢慢移動到院子裏。
她那模樣看得人心頭髮怵,衆人都不由得後退了兩步,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鬼上身。
正在地上撒潑打滾兒的陳氏看到孫女變成了這般模樣,頓時也是一陣心驚肉跳。
該死的,這不會真的撞鬼了吧?
她嚇得雙腿打哆嗦,想從地上爬起來跑路都做不到,伸手想要讓大兒媳拉自己一把,結果剛剛還在自己身邊的大兒媳早就不知道跑到何處去了。
林蔓蔓目光呆滯地朝着陳氏走過去,她的目的便是嚇破陳氏的膽子,在衆人面前讓這件事顯得更加玄妙。
“花我掙來的銀子,把我當老牛使喚,如今還如此苛待我妻兒,陳氏......今夜我就要帶你走,快拿命來。”
說着,林蔓蔓故意伸長了舌頭,在場的人無不被嚇得渾身冒冷汗。
真是活久了甚麼都能見到,這當真是鬼上身啊!
陳氏徹底破防,試圖逃竄時將旁邊的孝布扯了下來,林蔓蔓看準機會,不動聲色將蠟燭扔了上去。
天乾物燥,那孝布碰了火苗,頓時燃了起來,火焰直衝房頂,如同厲鬼索命一般包裹着林家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