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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協議他沒簽。
第二天他跟沒事人似的起牀，哼着歌煎魚。
廚房裏油花噼啪作響，我一邊給孩子量體溫，一邊默唸着離婚律師電話的後四位。
孩子燒退了，我卻一點輕鬆不下來。
他把那條鯽魚燉成了一鍋湯，端到桌上，拍照、打光、調濾鏡。
還不忘配一段文案：“男人的快樂很簡單，一根魚竿，一條鯽魚，一鍋鮮湯。”
我看着孩子喝粥，他看着手機樂呵。
這段話，他發朋友圈的時候沒屏蔽我。
我點開評論，下面一堆人點贊，“哥這手藝絕了”“鯽魚王子名不虛傳”“嫂子太有口福了”。
有人問他：“嫂子是不是特別感動？”
他回覆：“她在睡覺，等她醒了我再讓她嚐嚐。”
我沒睡，我坐在臥室地上，一邊疊着孩子的小衣服，一邊冷笑。
結婚五年，他換了五十多根魚竿、七個高端魚箱、十二套作釣服。
我生孩子那年，月子裏連個電熱水壺都是我自己網購的，催了他三天，他才從魚塘回來。
有一回孩子咳嗽得厲害，我喊他一起去醫院，他回了我一句：“你開個視頻給我看看咳得嚴重不嚴重，我這邊魚口正好。”
我當時居然信了，真開了視頻。
他看了一眼，說：“不嚴重，緩緩就好了。”
然後掛了電話。
他回家時，魚獲滿桶，我眼眶通紅。
他把魚遞到我面前：“你看，這條花鰱是活的，給寶寶熬湯剛好。”
我當時不敢吭聲，怕吵個架，寶寶連湯都喝不上了。
這五年，我到底忍了多少次“他也不壞，他就是不懂”，連我自己都數不過來。
可現在我知道了，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在意。
我問他：“你知道孩子鞋碼多少？”
他一愣：“不是一直穿那個紅色的？”
“他紅色那雙是春天的，早就穿不下了。”
“那......他現在幾歲來着？”他撓了撓頭，“上小班了吧？”
我盯着他看，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曾經讓我放棄工作，背井離鄉的男人。
他記得釣魚最適合的水溫，記得魚鉤型號，記得魚塘老闆的小舅子是幹甚麼的。
卻不記得孩子的年紀，不記得孩子有沒有斷奶，不記得我生日是哪天。
他看我不說話，有點煩躁地撇嘴：“你就不能少點事？我這不每天起早貪黑給你們弄喫的嗎？家裏日子過得挺好的，你非要挑事。”
“你不覺得，我們已經不是一家人了？”我聲音很輕。
他跳起來：“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嘆了口氣說：“我想自由，不想再和魚搶你的注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