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蕭山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這一刻崩塌。

他盯着許曼那張曾經心動不已、如今卻只剩下厭惡的臉,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許曼渾身溼透地倒在碼頭邊,被幾個流氓圍堵,是他抄起船槳衝上去,拼着捱了幾刀才把她救出來。

那時候,許曼緊緊抓着他的手,眼淚混着雨水流下,說:“蕭山,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嫁給你報恩。”

那時候,她深情的說:“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一世來報恩!”

“報恩?”蕭山盯着眼前這個妝容精緻的女人,他當時多傻啊,竟然信了這種話。

現在的她正死死攥着徐正國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裏。飯店吊燈把許曼耳垂上的金耳環照得晃眼——那是去年結婚紀念日他不辭辛苦攢來的。

婚後沒多久,他就發現許曼不對勁。她總是心不在焉,眼神飄忽,偶爾會對着窗外發呆,嘴角卻帶着一絲他讀不懂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是看向他的......

他問過幾次,她要麼敷衍,要麼直接發火,說他疑神疑鬼。

後來,蕭秀秀出生了。

爲了女兒,他忍了。

他忍下了許曼的冷言冷語,忍下了她時不時消失的“同學聚會”,忍下了她看向徐正國時那藏不住的眼神。

他以爲,至少女兒是真心愛他的。

可今天,親耳聽見蕭秀秀喊徐正國“爸爸”,親耳聽見她說:“我纔不要你當我爸!你就是個低賤的漁民!”

這一刻,他心裏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沒甚麼好留戀的了。

周圍的人羣早已被這場鬧劇吸引,不少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的天,剛纔我還聽服務員誇他們一家三口真般配,那女的還笑着點頭呢!”一箇中年婦女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可不是嘛!那男的還說了‘謝謝’,裝得跟真的一樣!”旁邊的人附和道。

“呸!姦夫Y婦,被打死都不虧!”一個脾氣火爆的大爺直接啐了一口。

這個年代,不少人都對女孩子的忠貞二字看的格外的認真。

聽得周圍之人的話,徐正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許曼更是羞憤交加,手指死死掐着包帶,指甲幾乎要陷進皮肉裏。蕭秀秀則躲在徐正國身後,小手緊緊攥着他的衣角,彷彿生怕蕭山再靠近一步。

許曼終於繃不住了,她一把拽住蕭山的手臂,壓低聲音道:“走!回家再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蕭山冷笑一聲,狠狠甩開她的手。

“丟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冷得像冰,“你帶着女兒跟姘頭喫飯,讓她管別人叫‘爸爸’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丟人?”

“蕭山!你——”

徐正國見狀也是趕緊站了起來,即便臉上沾滿了不少飛濺的湯汁,還是擺出幹部調解糾紛的架勢:“老蕭,孩子教育問題我們可以商量,至少別在現場鬧......”

“滾!”蕭山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徐正國猝不及防,踉蹌着後退幾步,撞翻了一張椅子,狼狽地跌坐在地。

“徐正國,你當你是個甚麼玩意,你也有資格叫我老蕭?!”

許曼尖叫一聲,撲過去扶他,蕭秀秀也嚇得哭了出來,緊緊抱住徐正國的胳膊。

蕭山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可笑。

“蕭山!你別太過分!”許曼終於撕下了僞裝,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爲你是誰?離了我們許家,你甚麼都不是!我爸爸是市長,信不信我讓你在濱海市混不下去?!”

蕭山突然笑了。他想起這五年來每次去岳父家,那位市長大人永遠用看螻蟻的眼神打量他,連茶杯都不讓他碰,生怕沾上魚腥味。有次全家福拍照,岳母特意讓他站最邊上,說:“漁民面相不上鏡”。

那個時候,他有再多的委屈,也都忍了,只要老婆和女兒是愛他的,作爲一個男人,這點委屈算得上甚麼呢。

但是現在嗎......蕭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走,現在就去民政局。”

蕭秀秀見父母真的要離婚,非但沒有半點難過,反而扯了扯許曼的袖子,小聲催促:“媽,趕緊離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再看見他!”

蕭山腳步一頓,胸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緩緩回頭,看着自己的親生女兒,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從今以後,你跟我,再無關係。”

走去民政局的水泥陸上還留着上午的雨水,蕭秀秀蹦跳着走在最前面,兩條小辮子一甩一甩,完全不像是一個得知父母要離婚的孩子。

“媽,離完婚我能改姓徐嗎?我們班上的同學他們總是炫耀......”

蕭秀秀那開心的聲音依舊是如此的悅耳,但是傳入蕭山的耳中,卻那麼的刺耳。

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見兩人臉色不對,一眼就看出來了兩人是來幹啥的,還試圖勸和:“同志,夫妻之間有甚麼矛盾,好好溝通......”

說着,還看了一眼蕭秀秀的樣子道:“兩位要不要再考慮下?孩子還小...”

蕭山直接打斷她:“不用勸了,她有了姘頭,嫌棄跟我過過得不好,我閨女還管對方叫‘爸爸’,這婚,不離留着過年嗎?”

順便,還指向了窗外,窗外,已經重新打理好自己的徐正國也就在門外,蕭秀秀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他蕭山身上,而是在窗外。

工作人員一愣,隨即閉上了嘴,低頭快速辦理手續。

幾分鐘後,兩本離婚證遞了過來。

工作人員看了蕭山一眼,長嘆了一口,忽然低聲說了句:“......恭喜。”

“糟糠之妻不下堂,貧賤之夫不可忘,這種女人,離婚了也好。”

許曼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山接過離婚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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