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出自己是小爍爸爸這種話的?在知道兒子險些斷了腿,難道不是該第一時間跑來看望兒子嗎?你卻是先跑到醫生那裏去確定真假,程時瑋,你真虛僞。”

程時瑋臉色難看,有種被人戳破心底隱祕的難堪感。

而且他發現今天的沈知嫺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像從前那樣逆來順受,而是字字帶刺。

“事情的經過我都知道了,是小爍先罵亮亮是個沒有爸爸的孩子,亮亮氣不過才與小爍打了起來,然後二人不小心滾下山坡。這件事情追根究底是小爍有錯在先,我先抱走亮亮到醫院來也是無可厚非。”

“小爍還是個孩子,天快黑了,那裏本就鮮有人過,你就不擔心他被拐子拐走,或者痛死在那裏嗎?”沈知嫺一想到當時看到小爍的情形就難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的親爹居然能說出這樣冷漠的話來。

“他這不是好好的嗎?而且醫生已經說過了,小爍的腿只需住幾天院,不會有事的,到是他的品性問題,你平常在家是怎麼教養他的,竟讓他敢公然欺負烈士子女。”

何婉如的丈夫是程時瑋的戰友,三年前執行任務死了,從那之後何婉如母子就莫名其妙成了程時瑋的責任。

沈知嫺死死的按着胸口那股怨氣,憤怒的瞪着程時瑋,“既然你的心裏只有何婉如母子,那我們母子你就不必管了,程時瑋,我們離婚。”

離婚,她在說離婚?

程時瑋以爲自己聽錯了,怔怔的看着沈知嫺,見她與自己目光相交,絲毫不退,“你說離婚?沈知嫺,你鬧也要有個限度,跟我離婚,你捨得嗎?別忘了你們家是右派,你跟我離婚,不但沒人收留你,你連工作都找不到。”

所以他就是以爲自己沒有退路,上輩子才那樣作賤她的麼?

委屈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流出眼眶,模糊了視線,她眼裏的堅定卻不曾減,“你用不着威脅我,我要離婚,你究竟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要鬧了。”程時瑋的音亮徒然長高,又似要把這口氣艱難的忍下去,“我知道小爍受傷你心裏不痛快,但離婚這種話不要隨便說。我近期都不會回大院兒,照顧小爍同時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得好像責任和錯誤都是她和小爍的,程時瑋背過身去走得很乾淨。

沈知嫺氣得俯在病牀上哭得很傷心,細想之下這個時間正是程時瑋評級提幹的關鍵時候,他怎麼可能離婚影響他的前程?

軍婚難離,看來她想達到目的得從長計議。

“媽媽,別哭,小爍不痛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響起,沈知嫺連忙將眼淚擦乾。她可以脆弱,但不想讓兒子看到她的脆弱。

“小爍,你終於醒了,媽媽給你打了飯,現在餵你喫好不好?”

沈知嫺轉身去拿擱在病牀旁邊小醫櫃上的飯盒,聽到兒子聲音響起,“媽媽,爸爸爲甚麼不先救我?明明我纔是傷得很重的那個,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這個問題將沈知嫺問住了,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程時瑋都沒有好好愛過程爍。

沈知嫺在心裏打了好些腹稿,她覺得與其讓兒子一直沉浸在對父親抱有的幻想中,不如讓他早些清醒,雖然有點殘忍,總好過一直看不到希望的好。

“小爍,媽媽想和爸爸離婚,往後你就跟着媽媽一起生活好不好?”

程爍已經六歲了,明白離婚是甚麼意思。

媽媽的話讓他有些難過,他不想爸爸媽媽分開,但是自他有記憶起,爸爸就從來沒抱過他。有了謝亮亮之後,他更像是謝亮亮的爸爸。

“好,我和媽媽一起生活,媽媽在哪兒,小爍就在哪兒,我們不要爸爸了。”

原以爲程爍會因爲她的話產生抗拒情緒,畢竟沒有孩子會願意自己的爸爸媽媽離婚。可是程爍卻是平靜的接受了,他的懂事,他的可憐,更堅定了沈知嫺要離婚的打算。

“小爍放心,就算沒有你爸爸,媽媽也一定能養活你,我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來,喫飯。”

沈知嫺舀了一勺飯送到程爍脣邊,她的眼眶還很紅,但脣邊笑意裏的溫柔卻看得程爍很溫暖。

程爍在醫院住了五日,期間程時瑋沒露過一面。

沈知嫺看得出來,雖然兒子說過不要爸爸的話,但他還是很期待程時瑋露面。

程爍況徹底穩定後,沈知嫺給他辦理了出院。

醫院離部隊家屬院不遠,程爍住院用的東西不少,沈知嫺決定先把東西拿回家,再來醫院背程爍。

一進門就看到程時瑋坐在沙發上,像是正等着她回來。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氛圍讓沈知嫺突然想起一件事。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程時瑋通知她,原本屬於她紡織廠質檢員的工作,他做主給了何婉如,而她則被安排去了三車間做清潔工。

何婉如仗着自己是軍人遺孀,又有程時瑋撐腰,沒少私下編排她,導致她在廠里名聲越來越差,人緣也越來越差,最後不得不離開三車間,徹底淪爲一個只能向程時瑋伸手要錢討生活的女人。

“我今兒在隊上遇到劉大夫,她說程爍今日可以出院了,怎麼沒見他和你一起回來?”

醫院裏的劉大夫是程時瑋領導的妻子,領導有高血壓,又經常忘帶降壓藥,所以劉大夫三不五時就往軍區跑。

“小爍還在醫院,我先拿東西回來再去接他。”

說完,沈知嫺回屋放東西。

等她從屋裏出來時,程時瑋又叫住她,“小爍在醫院有護士照顧,你先等等,我有件事告訴你。”

來了!

難道這輩子還是躲不掉!

“甚麼事?”

沈知嫺明知故問。

“棉紡廠裏質檢員的工作我做主給了婉如,你到三車間去做清潔工吧。”

饒是知道程時瑋會說甚麼,沈知嫺聞言,還是瞬間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棉紡廠的質檢員,一個三車間的清潔工,天㚂之別的待遇程時瑋說給就給了。

“那是我憑本事得到的工作,憑甚麼你一句話就要讓我拱手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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