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盡說胡話。”宋老太太輕拍他手背,“你呀,也別光顧着工作,要多注意身體。”
她看向正前方自家大兒子的遺照,渾濁的眼裏蒙了層水汽。
人到老年,竟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現在要是小兒子再出點甚麼事,她恐怕也承受不住打擊,要隨着去了。
宋京聞嗓音微沉,“我知道,你放心。”
雲璃站在旁邊,聽着兩人的一問一答,心頭莫名有些絞痛,他們這樣的關係,如何能在一起。
她是爸爸的繼女,論身份,要叫宋京聞一聲小叔。
更何況,現在爸爸走了,他繼承了整個宋家,聽說馬上就會有門當戶對的妻子,到時候她算甚麼呢?
所以,是時候分手了。
雲璃眼底酸澀,死死掐着手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人都到齊,祭奠正式開始。
雲璃站在前頭,跟着磕頭跪拜,一系列冗長的儀式過後,她起身時差點沒站穩,身形朝前栽倒。
宋嘉南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姐,你沒事吧?”他擔憂的問道。
雲璃緩了好一陣,眼前陣陣發黑的感覺纔過去。
最近這段時間她因爲爸爸去世,一直喫不下睡不好,再加上祭奠開始前,宋京聞那一番折騰......
她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靠毅力強撐着。
她藉着力道站穩,搖頭說,“沒事。”
宋嘉南道,“你今天就在老宅休息吧,別回去了。”
雲璃自從畢業後,就在外面租了個房子,她的說法是距離上班的地方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爲了逃離老宅。
爲此,沈宜君沒少打電話教訓她。
雲璃不想留宿,今天她祭奠遲到,又該被母親唸叨。
她拒絕了宋嘉南的提議,正想說自己回去,忽然被沈宜君叫住,“你跟我過來。”
沈宜君面色冷然,越過雲璃的時候,周身冷意幾乎要將她凍住,她抿脣,鬆手跟着往外走。
母女兩人走到無人的角落,沈宜君視線灼灼的盯着雲璃,“今天到底爲甚麼遲到?”
知女莫若母,她豈能看不出剛纔宋嘉南是在給雲璃打掩護。
雲璃垂眸,避開了她如刀刃般的視線,搪塞道,“路上遇到點事,來得遲了。”
“甚麼事?”沈宜君刨根問底。
雲璃正欲隨便找個藉口,沈宜君像是忽然發現了甚麼,突然一把扯開她的領口,雪白肌膚上,刺目的紅痕映入眼簾。
沈宜君瞳孔縮了縮,她反手就朝着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你和你男朋友見面了?你們還沒分手?”她像是突然受到甚麼強烈的刺激,抓着雲璃領口就質問道,“你還和他睡,你要不要臉,你就這麼下賤嗎?”
雲璃根本沒機會開口,被沈宜君抓着劈頭蓋臉的打下來。
尖銳的指甲劃過皮膚,留下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雲璃疼得直抽冷氣,卻也只能任由她動作。
直到最後沈宜君沒了氣力,喘着氣怒道,“你今晚給我跪到你爸面前反悔去!”
“也讓他看看,自己費盡心思疼出來的女兒,究竟有多麼不要臉!”
最後一句話,狠狠刺進雲璃心中。
她本想反駁,可宋京聞的身份,像是一道枷鎖,緊緊箍住了她欲要張開的嘴巴,聲音盡數被堵在嘴裏。
是,她確實不要臉。
一陣冷風颳過,初春寒意料峭,如同刮骨的利刃,劈的雲璃渾身發涼。
她嘴脣囁嚅半晌,抬頭對着面色鐵青的沈宜君說,“我去跪着,您別生氣。”
沈宜君猶不解氣,怒聲道,“你這週末就去跟顧家的少爺見面,在那之前,你最好跟那男的斷乾淨,否則我就死在你面前。”
“逼死你母親,我看以後有甚麼顏面去見你爸!”
沈宜君說話斬釘截鐵,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雲璃知道她這話不是玩笑,沈宜君向來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初爲了過好日子,能不顧所有人的指責,在父親死後第三天就帶着她改嫁。
現在她也能爲了替兒子鋪路,拿命逼她聽話。
雲璃抓住她的手,拼命搖頭道,“媽,你別這麼說,我錯了,我會跟他分開的。”
沈宜君猛地一甩手,“放開,我沒你這樣不知羞恥的女兒。”
雲璃被甩的倒退兩步,等她抬頭,沈宜君已經快步離開。
臨走前,她涼涼警告道,“你若是繼續和別的男人亂來,壞了以後嘉南要走的路,就別認我當媽。”
她望着母親毫不留戀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其實早就該習慣的,畢竟自從沈宜君嫁進宋家,就全心全意成了宋太太。
她開始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出門不能墮了宋家顏面,在家更要處處妥帖,不能讓傭人們看輕。
連帶着,對雲璃也諸多要求,因爲她是繼女,所以更得不能有分毫錯漏。
她甚至,已經不是一個女兒,而是爲宋嘉南鋪路的物件。
雲璃苦笑着回到祠堂,跪在宋景澤遺像面前,腦海裏恍惚想起自己最開始是如何跟宋京聞牽扯上關係。
大概是兩年前吧,她剛大學畢業,沈宜君就迫不及待的給她相看了建築起家的王氏集團少爺,並且要求他們在三個月內結婚。
這樣,等宋嘉南進公司,有個建築企業的姐夫,就能讓他行事方便很多。
雲璃不肯,就被沈宜君下藥送了過去,是她自己打破水杯,拿着玻璃碎片一下下的割着大腿,才保持清醒,逃出魔掌。
但藥效太過強烈,雲璃倒在半路,被宋京聞救下。
兩人發生了關係,事後,王氏在短短半月內破產,嚇得沈宜君連嘆幸好沒成,自那以後,她也暫時壓下了讓雲璃聯姻的想法。
畢竟,她要務求更加穩妥。
直到最近,沈宜君發現了她似乎在談戀愛,而對象並非是自己考察的那幾家的人,便態度強硬的要求她分手,並去和那些人相親。
雲璃起先並不肯,但是沈宜君拿命來威脅。
她哪怕對母親的感情再淡漠,無法完全不管,只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