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桑溪村是個不大不小的村子。
足足有一百多戶人家。
此時是傍晚,村民都從地裏回來。
家家冒着炊煙。
聽到孫二狗大喊,不少村民都圍過來。
王通並沒阻止孫二狗,而是扭頭看向魏芸:“嫂子?”
魏芸深吸口氣,兩手緊緊抓住兩邊的衣角,哭着道:“各位鄉親父老,你們要爲我做主啊。孫二狗,孫二狗他,他,嗚嗚......”
魏芸嗚嗚哭起來,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衆人頓時譁然。
“這個狗東西不會是騷擾小芸了吧?”
“肯定是,他能幹甚麼好事?”
“他還有臉喊抓狗男女?真是賊喊捉賊。”
“趕緊送官,治他的罪。”
“送甚麼官,打死得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
孫二狗驚慌道:“補是,補是遮樣的,是塔們......”
王通把孫二狗往地上一丟,一腳踏在他胸口,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魏芸的公婆匆匆趕到。
“怎麼回事?”
魏芸的婆婆尖叫道。
魏芸撲進婆婆懷裏:“娘,孫二狗這個狗東西想侮辱我,幸好被王通救了,不然我就沒臉回來了。”
魏芸的公公氣壞了,上前對着孫二狗就是一腳:“狗東西,連我家兒媳婦都敢禍害,想死了你?”
孫二狗掙扎着叫道:“補是窩,是塔們,塔們私通,冤枉窩......”
衆人都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魏芸的公公更生氣了,對着孫二狗就是狠狠踹了幾腳:“狗東西,侮辱我兒媳婦不算,還侮辱我們的智商。誰會跟一個傻子私通?你嗎?”
孫二狗絕望地發現,沒一個人相信他。
孫二狗看向王通,王通憨憨一笑,讓孫二狗猛地打了個哆嗦。
要不是親眼所見,換成孫二狗自己也不信,魏芸會去找一個傻子私通。
“送官!必須送官!”魏芸的婆婆怒道。
里長孫瑞匆匆趕來,聽完事情經過後,道:“把他關起來,明天送縣衙治罪。”
王通見沒自己的事了,轉身離開。
魏芸深深看了眼王通的背影。
在夕陽中,這個背影非常高大,遮住了僅存的陽光,猶如黑夜下的高山,神祕,但讓人十分安心。
“這真是個傻子?”魏芸心中想道。
王通回到家裏。
這是一個土坯做成的院子。
院牆被雨淋得已經矮了不少,房屋也到處都是斑駁痕跡。
可見這戶人家一直過着貧苦生活。
大門虛掩。
還沒進去就聽到雞鴨的叫聲。
王通推門進去,院子裏養着雞鴨,地上隨處可見的雞鴨留下的糞便。
王通踢開湊過來的雞鴨,走進裏屋。
一個婦人正坐在窗前,專心地織布。
簡陋的織布機,一推一拉,便有一縷新的布匹出現。
這便是原身的母親,劉氏。
“通兒回來了?餓了吧,娘這就去做飯。”
看到王通回來,劉氏露出一個笑容,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去做飯。
王通心中嘆息。
原身父親去世得早,母親劉氏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卻在兩年前突然摔到頭變成傻子。
王家原本的情況還可以,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能喫飽飯。
但自從把家裏的錢財都拿去給原身看病,就一蹶不振,連喫飯都成問題了。
好在劉氏堅韌,不僅養了雞鴨,還每日織布,這纔沒讓娘倆餓死。
劉氏很快就把飯菜端上來。
飯是兩個黑麪烤餅配一點小菜。
王通拿起來一個黑麪烤餅咬了一口,差點硌掉牙。
從原身那簡單的記憶裏可以知道,這黑麪烤餅是高粱面烤制之後做成的,口味粗糙,但有飽腹感,是很多莊戶人喫的主要食物。
沒辦法,白米麪太貴,莊戶人根本喫不起,就算自家的糧食收了也不捨得喫,而是拿去換便宜的雜糧面來喫。
而且很多人家甚至連黑麪烤餅都喫不起,只能喫麩子和野菜。
王通嘆了口氣。
他心裏沉甸甸的。
生存,是個很大的問題啊。
劉氏笑問道:“我兒嘆甚麼氣?想喫肉了嗎?待明日娘賣了布給割二兩給你。”
王通道:“娘每日織布太辛苦了。”
劉氏每日非常辛苦。
早晨起來要餵雞鴨豬羊,然後帶着原身去地裏幹活,下午回來還要織布,有時甚至會織到雞叫才休息一會。
所以劉氏才四十出頭,頭髮已經花白一片,看起來像五六十歲。
劉氏一愣,隨即眼含淚花:“我兒有這句話娘就滿意了,織布嘛,又不累。”
王通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道:“娘,我的病好了,以後不用這麼累了。”
“真的?”劉氏驚喜道。
“對!今天我跌了一跤,摔到頭一下就清醒了。娘,這些年你受苦了!”王通找了個理由。
“我的兒啊!”
雖然剛纔王通說那句話的時候劉氏就有感覺,但聽到王通確認,劉氏還是忍不住驚喜到流淚,抱着王通嚎啕大哭。
“你終於好了,娘就算馬上死也甘心啊......”
王通輕拍劉氏的肩膀,笑道:“娘說的甚麼話,以後還有享福的日子呢。”
“對,對,娘還要抱孫子。”劉氏含淚而笑。
知道王通好了,劉氏話題打開,和他說了很多話。
從鄰里街坊之間的瑣事,到田裏的農活,再到一些秋糧徵稅之事。
或許是覺得兒子好了,可以承擔家裏大事了。
王通一口氣吃了四個大餅子,讓劉氏高興之餘又暗暗發愁。
家裏的糧食不夠了,得要織更多的布纔行。
喫完飯,王通讓劉氏休息,去把鍋碗都刷了,又去把雞鴨都餵了。
看着王通如此自在,沒有之前推一下才能走一步的樣子,劉氏相信他徹底好了。
“他爹,你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劉氏給王通父親上了柱香,又哭又笑。
收拾好一切,王通站在院子裏看着天空。
月明星稀,比前世那污濁的天空不知好了多少。
當務之急,是解決生存問題。
剛纔刷鍋的時候王通看了一眼,黑麪烤餅都沒有幾個了。
米缸更是老鼠進去都要流淚。
再不想辦法,就得餓肚子了。
“娘,我出去一下。”王通道。
“外面不太平,早點回來。”劉氏喊道。
王通應了一聲,提着柴刀防身,出了門也不猶豫,直奔村外,今日和魏芸見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