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麻藥的作用下,我再次昏睡過去。
夢裏,笑笑穿着粉色裙子,背對着我,一步步走向深海。
我拼命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
“笑笑,等等媽媽!”
我驚醒過來,發現秦嶼握着我的手,眼中滿是關切。
“安琪,你終於醒了。”
“你昏迷了三天,我差點以爲會失去你。”
他聲音哽咽:
“我已經失去了笑笑,不能再沒有你了。”
我的耳朵貼近他的胸膛,聽着他急促的心跳。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會感動於他的關心。
秦嶼輕聲道:
“安琪,醫生說溺水導致你的子宮受損,我們以後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
“但沒關係,我有你就夠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
以前,我會爲嫁給這樣一個好男人而慶幸。
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笑笑呢?我要見她。”
秦嶼神色一頓,語氣低落:
“對不起安琪,怕你見到笑笑的遺體會傷心,我已經安排人去火化了。”
他哪裏是怕我傷心,分明是怕我發現女兒被挖走了腎臟。
我強忍住眼底的恨意,目光落在秦嶼手腕上的那條粉色手鍊。
那是笑笑親手製作的。
秦嶼出差前,女兒聽說爸爸要去非洲考察,擔心那裏不安全。
她特意在幼兒園學做了這條粉色手鍊,說是護身符,能保護爸爸平安。
秦嶼收到時,眼眶都紅了。
他鄭重地戴上,抱着笑笑說:
“謝謝寶貝,爸爸會永遠戴着它。”
現在想來,當我們爲他擔憂時,他卻在籌謀一場謀S。
一場奪走我女兒生命的謀S。
我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秦嶼卻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他用袖子遮住手鍊,神情複雜:
“我向你承諾,我會用餘生的時間,與你一起懷念笑笑。”
我低下頭,沒有回應。
命運給了我的唯一安慰,是女兒從未知道爸爸的真面目。
她走得那樣突然,帶着對秦嶼無限的愛與信任。
但這不足以讓我原諒他。
笑笑,媽媽一定會爲你討回公道。
第二天,秦嶼聲稱不喜歡醫院的氣味,將我接回了家。
回家後,他表現得無微不至。
親自下廚做飯,貼心記住我的每一樣忌口。
每天晚上爲我泡腳,按摩肩膀,怕我對溺水有陰影。
直到第五天,他終於露出破綻。
“安琪,公司有點急事,我需要去處理一下。”
他的手機屏幕亮着,我瞟了一眼。
是一條微信消息:【秦嶼,念念發燒了,一直哭着要爸爸,我實在哄不了她了。】
念念要爸爸,秦嶼二話不說就趕去她身邊。
我的笑笑,卻連再見爸爸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秦嶼離開後,我上樓來到他的書房前。
六年婚姻,秦嶼以夫妻也需要私人空間爲由,給書房裝了密碼鎖。
我試着輸入“念念”的生日,門應聲而開。
偌大的書房,四面牆掛滿了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不是我,女孩也不是笑笑。
從懷孕到生產,再到女孩的滿月、第一顆牙、第一步,秦嶼都一一記錄。
我的女兒從出生到死亡,六年的照片,連一個相冊都裝不滿。
翻開秦嶼的日記本,更多祕密揭開。
【5月15日,林雅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儘管猜到是她懷孕,但當她拿着驗孕棒站在我面前時,我還是控制不住地落淚。】
【1月20日,我當爸爸了,爲她取名念念,希望她永遠被我們的愛念着。】
【她那麼小,那麼脆弱,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
【可醫生告訴我,念念出生就有先天性腎臟病。】
【9月30日,爲了念念,我結婚了,新娘不是林雅。】
【林雅,我會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最後一句話的筆跡幾乎刺破紙面,彷彿下定了多大決心。
我苦笑着合上日記。
原來,與我結婚是秦嶼的一種犧牲。
怪不得六年前,我將笑笑的孕檢報告給他看時,他沉默良久,只說了句:“謝謝。”
笑笑出生,他連抱都沒抱一下。
只是冷靜地吩咐醫生做全身檢查,尤其是腎臟。
新婚之夜,房間裏沒有開燈。
當時以爲是他害羞,現在才明白,他根本不想看清我的臉。
他想的那張臉,從來都不是我。
我將日記拍下來,發給私家偵探,然後原樣放回。
走出書房時,秦嶼回來了。
他看到我從樓上下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上樓了?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應該多臥牀休息。”
我拒絕了他伸來的手:“躺久了,有點累。”
秦嶼盯着我看了幾秒,見我面色如常,暗自鬆了口氣。
他拿出身後的紙袋:“安琪,你最愛的杏仁酥,我特意去買的。”
我確實喜歡喫杏仁酥。
但五分鐘前,林雅在朋友圈發了同樣的糕點照片。
配文:念念一句想喫,某人就開車一小時買了回來。
她常發這種曖昧不清的朋友圈。
只是我從未想過,她口中的“某人”會是我的丈夫。
秦嶼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給林雅的朋友圈點了贊。
彼此心照不宣的祕密,終將在陽光下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