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王多嘴的小眼睛,在他們一家人的臉上掃了掃,收斂起平時愛八卦的戲謔表情,一臉認真的詢問起來。

“林海,你媳婦人沒了,村裏老人讓我來問問,這個白事咋安排的?”

呵......還想辦白事?

他們家徒四壁,所有的錢和糧票,都在李巧雲的手裏面攢着,一分錢都不給他們花。

隨着她死無蹤跡,那錢自然也是找不回來了。

窮得甚麼都沒有,別說大辦酒席,就是備一口薄皮棺材都難。

而且,憑甚麼給這麼一個賤人辦喪事?

她配嘛?

他在冰原上差一點點,就要跳下冰窟窿裏救人,以自己的殘疾換李巧雲安然無恙。

得虧重生及時,這才力挽狂瀾,阻止了這一場悲劇。

眼下想來,還是恨得心肝兒發疼。

他蒼白着一張臉,悽然的道:“不,我媳婦沒死,辦甚麼喪事?”

說着說着,舉起了拳頭:“你再敢咒她一下,老子和你拼命!”

王大海看着他那要喫人的樣子,被嚇得節節後退,趕緊安撫道:“行行行,不辦就不辦,你冷靜一點哈......”

王多嘴被他嚇得跑了,見到大隊長就嚷嚷起來。

“林海瘋掉了,嚷嚷着婆娘沒死,說啥也不辦喪事。”

“嗨,又不是我害死他女人的,剛纔差一點被他打一頓,嘖嘖......”

此時大隊長身邊,還圍着很多熱心村民,有唏噓的,有感嘆的,最後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站了起來。

“林海這娃苦啊,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想不開也是正常的。”

“咱們鄉里鄉親親的,能幫的一定得幫,不能坐視不理,大傢伙都搭把手,讓他快些走出喪妻之痛吧!”

衆人贊同的點點頭,很快就從家裏拿來一些東西,由着大隊長領着來到林海家。

此時的林家,正在喫着稀的沒滋味的爛菜糊糊。

那是夏天採的野菜曬乾後,冬天應急的糧食。

苦澀難嚥,爲了活着,也只能拼命的往肚子裏面咽。

衆人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慘淡的景象。

漏風的破窗,含淚喝稀粥的三個小姨子。

至於林海,則扛着一把三角叉正準備出門。

這是他準備用來叉魚用的。

他要想辦法弄到野味,把三個小姨子養得白白胖胖的,這野菜糊糊是最後一頓,以後他絕對不會再碰了。

衆人看着,卻是以爲他不死心,要去尋找李巧雲的屍身,一個個都感嘆他有情有義,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林海啊,你別忙乎了,萬一把自己累出個好歹來......”

“我們知道你心裏難過,這些是鄉親們的一點好意,你千萬要拿着,好好過日子,想開點!”

......

看着堆滿了一屋子的物資,有醃製的鹹魚醬,有醃鹹菜,有糙苞米麪......

可以說,大家夥兒自己都不富裕的時候,還是想着他的難,把自己的口糧勻一些出來給他。

“謝謝......謝謝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纔好......我......”

林海的眼淚,這一次是真的落了下來,在冰雪上的哭是假的,這一次,是發自肺腑的感動。

村裏的人一直都待他好的,就算他上一世殘疾了,也是這樣。

大隊長從來不安排他乾重活,工分卻拿的和旁人一樣多。

有的時候,村子裏的大娘,大哥們......還會私底下接濟他一些。

這才讓他一家,能熬過饑荒之年。

這些人,都是對他有恩的人吶!

原本被仇恨浸滿心房的林海,被愛滋生了骨血,很是抱歉的看着王多嘴。

“王大哥,我......剛纔太激動了,你不要怪我魯莽,我不是有心的,對不起......”

王多嘴感嘆一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都過去了,咱好好的,比甚麼都強。”

人死債消。

也是爲了安撫住三個小姨子的心。

林海決定還是給李巧雲置辦一個簡陋的喪事,弄一個衣冠冢。

“暫時就先這樣吧,我......能力有限,沒法給最好的。”

“現在,就麻煩大家夥兒幫忙了,我們全家都感念你們的好!”

林海領着三個小姨子,對着在場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

在場的人得了信兒,很快召集村子裏面的人幫着張羅起靈堂來。

白紙花,白幡,白色的輓聯......都掛了起來。

那白燭和香案等,也都有專人幫着處理。

吹喇叭的,唸經的白事先生也很快到位。

......

林海和三個小姨子唯一要做的,就是跪在靈前,給亡者燒些黃紙。

只需要守靈三日,然後用一塊草蓆和白布,將李巧雲生前的一些私人用品,打包去埋掉。

因爲有村裏人及時給的物資,林海把捕魚的想法暫時拋下。

一應事務,白事優先,他不能招人詬病。

在這三天裏,三個小姨子傷心得厲害,本就瘦弱的身體,硬生生的瘦了一大圈,都快要脫相了。

李巧雲死了都要害人,林海急得無法,只能在心裏把人咒罵了一遍。

好不容易熬過這日子,石碑也立起來了,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在一日清晨,拿着魚叉子,還有一些提前備下的工具,對三個小姨子叮囑道:“在家待着,別亂開門,我天黑前一定回來。”

李素汐默默地看着他離開,嘴脣微啓,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等到人都走了後,她這纔對兩個妹妹道:“你們也看到了,大姐已經沒了,再留在這裏不合適。”

“姐夫是個好人,我們不該拖累他。”

李念溪抿着青白的嘴皮子,擔心的道:“咱們不和姐夫說一聲,他會不會生氣?”

李素汐到底是個女兒家,心思敏感一些。

難受的道:“姐夫礙於情面,是不會趕我們走的,但我們自己得識趣些,不能招人煩。”

小婊子李知夏的眼裏含着一泡淚,癟着嘴道:“我捨不得姐夫......二姐,三姐,我們不要走好不好?嗚嗚......”

李素汐上前把她抱在懷裏,有些哽咽的道:“我們已經麻煩姐夫那麼久了,再留下來,就是在害人啊!”

三姐妹忍着難受,收拾起包袱,在風雪交加的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村子。

......

此時的林海,正頂風冒雪,往冰原而去。

經過三天時間的上凍,極寒天氣下,這冰原正是最佳的捕獵場地。

如果等到風雪稍停,村子裏面就會組織人手前來捕魚,到時候捕到的魚獲是要全村人一起分享的。

這雪來得猛,也不知甚麼時候纔會停。

他等不及了,畢竟,家裏四張嘴在喫飯,已經斷炊了。

重活一世,他知道從哪裏下網,能弄到最多的漁獲。

只是右眼皮子一直在跳,讓他心緒不寧,前行的腳步有些踟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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