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承乾的話音,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顛覆一切的驚濤駭浪!
整個太極殿,死寂無聲。
落針可聞。
不,是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文武大臣,無論派系,無論親疏,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魏王李泰,那張原本因得意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血色盡失,化爲一片煞白。
他張着嘴,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驚恐地望着自己的太子大哥。
國舅長孫無忌,那雙一向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失控。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那個一向懦弱、甚至有些諂媚的外甥,怎麼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自尋死路的話來!
而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大唐天子李世民,整個身體都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臉上的威嚴與慈愛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那雙曾閱盡天下風雲的眼睛裏,此刻翻湧着的是不敢置信、是滔天怒火,更有一絲被戳中最痛處的驚悸!
“砰!”
一聲巨響,李世民狠狠一掌拍在龍椅的扶手上,那沉重的金龍扶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逆子!!!”
天子之怒,如同雷霆炸響,迴盪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
“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龍袍鼓盪,一股恐怖的S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帝王煞氣,讓殿下百官不由自主地垂下頭,瑟瑟發抖。
就在此時,諫議大夫魏徵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渾身哆嗦着,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憤怒。
快步出列,指着李承乾,痛心疾首地喝道:
“太子殿下!您......您這是要動搖國本嗎!兄弟相殘,乃是人間慘劇!”
“您怎能,怎能將玄武門之事掛在嘴邊,以此爲榮!”
“君臣之禮何在?父子之情何在?聖賢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面對魏徵的泣血指責,李承乾只是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這位以直言敢諫聞名的老人。
“魏公,”他平靜地開口,“孤只問你一句。”
“十四年前的玄武門,我父皇是靠吟誦聖賢書,退了建成、元吉兩位叔父的兵馬嗎?”
“你!”
魏徵如遭雷擊,頓時語塞。
這句話,太誅心了!它直接繞開了所有的道德和禮法,指向了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絕不敢提及的、赤裸裸的權力真相!
李承乾不再理會僵住的魏徵,目光重新投向龍椅上的李世民。
“父皇,您看到了嗎?這滿朝文武,都想讓您的兒子,變成一個只知誦讀經義、毫無血性的書生!”
“他們忘了,我李家的天下,是馬上打下來的!不是筆下等出來的!”
“我今日所爲,並非不孝,恰恰是最大的孝!”
“因爲我在捍衛我李唐皇室的立國之本——那就是勝者爲王,強者爲尊!”
“住口!”李世民怒不可遏,指着李承呈的手指都在顫抖,“你這是在逼宮!是在逼你四弟!更是在逼朕!”
“大哥,你......你一定是病了,胡言亂語......”魏王李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哭喊道:“父皇!您息怒!大哥他一定是傷了腿,神志不清了!請父皇看在母后的份上,饒恕大哥這一次吧!”
這番話,看似在求情,實則每一句都在坐實李承乾“瘋了”、“神志不清”。
好一招以退爲進!
李承乾心中冷笑,對李泰的表演視若無睹。
他的眼神,如同一頭孤狼,自始至終,只死死地鎖定着自己的獵物——他的父皇,李世民。
李承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但那挺得筆直的脊樑,那充滿侵略性的眼神,那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決絕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牌,已經攤在桌上了。
現在,輪到你這位偉大的天子,來決定怎麼玩下去了。
大殿中的空氣,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最終的裁決。
廢黜太子?還是......
良久,李世民那急促的呼吸,終於緩緩平復了下來。
眼中的滔天怒火,漸漸隱去,化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寒冰。
他緩緩坐了回去,用一種無比疲憊,又無比威嚴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太子李承乾,言行悖亂,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東宮,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東宮一步!”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來人啊!將這個逆子,給朕叉出去!”
立刻,兩名身材魁梧的金吾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承乾的胳膊。
被兩名壯漢架着,李承乾卻絲毫不顯狼狽。
他沒有反抗,只是在被拖走之前,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父皇,又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李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禁足東宮?
這恰恰是他想要的。
他贏了。
李承乾用一次看似瘋狂的自爆,打破了溫水煮青蛙的死局,爲自己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李承乾那瘸着腿,卻依舊走得昂首挺胸的背影,消失在太極殿的門口。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中那道塵封了十四年的傷疤,彷彿被人生生撕開,撒上了一把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