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顧洵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

「殿下何必如此客氣,這種針腳歪斜、配色土氣的玩意兒,隨便找個繡娘都能做得比她好。」

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息。

我咬着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香囊上的每一針都是我熬夜繡制的,爲了選這青色絲線,我還特意去了三家繡莊。

太子殿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語氣依然溫和:

「顧洵,慎言。」

他將香囊小心地收入袖中,對我說道:

「這香囊製作精美,針法嫺熟,可見沈小姐的用心。本宮很喜歡。」

「謝殿下誇獎。」我紅着眼眶行禮。

空氣中瀰漫着詭異的緊張感,其他幾個公子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遠處傳來鳥兒啼鳴聲,花園裏的風帶着海棠花的甜腥味,而我手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太子注意到我手上的血跡,眉頭微蹙:

「沈小姐受傷了,來人。」

他叫來一個小太監:

「送沈小姐回去,請府醫爲她包紮傷口。」

「多謝殿下關心。」

我屈膝行禮,卻不敢看顧洵的臉色。

轉身離去時,我聽見身後傳來太子低沉的聲音:

「顧公子,有些話說出口前,最好先想想是否會後悔。」

而顧洵沒有回答,只是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一直跟隨着我的背影。

小太監在前面引路,腳步輕快,不時回頭關切地詢問我的傷勢。

「沈小姐,您慢些走,太子殿下交代過要好生照顧您。」

我點點頭,心中卻五味雜陳。

爲甚麼太子一個外人都知道關心我,而從小一起長大的顧洵,卻能說出那樣刻薄的話?

3

回到府中,我直接回了房間,連孃的關切都應付了幾句便打發了出去。

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裏映出我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

我伸手摸了摸腰身,這些年確實豐腴了不少,可娘總說這樣纔有福相。

可顧洵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

「癩蛤蟆」、「水桶」......

我閉上眼,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房門被輕輕敲響,丫鬟小翠的聲音傳來:

「小姐,顧公子派人送了點心來,說是賠罪的。」

我擦乾眼淚:

「拿進來吧。」

小翠端着精緻的食盒進來,裏面擺着幾樣我平日愛喫的桂花糕和豆沙包。

每一樣做工都很精細,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顧公子還說......」小翠欲言又止。

「說甚麼?」

「說小姐若是生氣了,他改日親自登門賠罪。」

我望着那些精美的點心,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樣的場面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了——他在外面說着刻薄的話傷我,回頭又送來各種喫食哄我。

娘從門外探頭進來,看見點心眼睛一亮:

「喲,顧洵又送點心來了?這孩子就是嘴硬心軟,你看這些糕點做得多精緻,不是用了心纔怪呢。」

娘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

「清荷啊,顧洵那孩子從小就是這脾氣,刀子嘴豆腐心。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對你的心思,娘還能看不出來?」

「那爲甚麼......」我哽咽着說不下去。

「爲甚麼他總是說些難聽的話?」

娘嘆了口氣。

「男子漢大多如此,越是在乎,越不知道怎麼表達。你想想,這些年來,除了你,他可曾對哪家小姐另眼相看過?」

我想起今天在假山後聽到的那些話,想起顧洵毫不留情的嘲諷,心如刀絞。

也想起了更早的往事。

那年我才十歲,跟着娘去廟裏上香。

回來的路上,一個人販子趁娘不注意,企圖把我拐走。

是顧洵找到了我。

那時他才十二歲,瘦瘦小小的,爲了救我跟那些大人拼命。

他的臉被劃傷了一道口子,血流得滿臉都是,卻緊緊抓着我的手不放。

「別怕,我在這裏。」他說。

回到家後,我抱着他哭得稀里嘩啦,他卻有些羞澀地摸摸我的頭:「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從那以後,我就認定了他。

可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他變了。

開始嫌棄我喫得多,說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喫。

嫌棄我笨拙,說我連個荷包都繡不好。

嫌棄我長相平平,說我配不上他......

每一句話都像針扎一樣疼,可我總想着,也許娘說得對,他只是不會表達。

直到今天,聽到他在那麼多人面前羞辱我,我才明白,有些傷害是真的傷害,不是甚麼擰巴不會表達。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