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知道那個孩子存在的時候,他們在國外領證很久了。

季臨川將她們母子保護的很好,哪怕帶着她們出席宴會,見遍了所有朋友。

我卻從未見過她們的照片,甚至不知道她們的名字。

如果不是今天,他沒能抵擋住他們的撒嬌,以朋友妻子的身份將他們帶進婆婆的生日宴。

我恐怕會一輩子被矇在鼓裏。

來到包廂外,我聽見公婆激動地讓小男孩叫“爺爺奶奶”。

女人淚如雨下:“如果不是睿睿哭着想要爸爸,我絕對不會來打擾你們。”

季臨川沒有絲毫猶豫:“孩子是無辜的,我會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姐姐萬一鬧呢?”

“她向來愛我如命,況且她還懷着孕,能鬧甚麼?”

我忍不住失笑出聲。

季臨川,無論你還是孩子,我都不要了。

1

剛約好流產手術,季臨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聲聲,你去哪裏了?是不是太累了,先回去了?”

如果放在從前,我一定會因爲他的體貼細心而感動。

可此刻我只覺得可笑至極。

沒等我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小男孩的聲音,“爸爸,你陪我玩這個好不好?”

季臨川匆匆掛斷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的家,突然覺得好陌生。

曾經,這裏充滿了歡聲笑語,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現在,我只是個局外人。

這時,我收到一條來着陌生人的好友申請。

沒忍住好奇心,我打開了她的朋友圈。

看着一張張照片,我的心一寸寸變涼。

照片裏,季臨川抱着小男孩,女人依偎在他肩頭,笑容甜蜜而滿足。

而每一條朋友圈的時間,正好與季臨川到國外出差的時間吻合。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還記得我第一次孕檢那天,他騙我說國外公司出現了問題,需要他過去處理。

原來不過是因爲那個女人一句想他了,他便拋下我走了。

我顫抖着手點開最新的一條動態,是十分鐘前發佈的。

「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配圖是季臨川在生日宴上摟着她的腰,低頭溫柔注視她的模樣。

評論區清一色的祝福。

可下一秒,她的朋友圈便顯示空白頁面。

我冷笑,這樣的小把戲,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過了很久,一家人才回來,他們帶回了母子二人。

怕我不高興,季臨川慌忙作出解釋,

“聲聲,睿睿身體不好,就讓他們母子二人這段時間住在家裏吧。”

“畢竟我答應過朋友幫他照顧他們母子。”

公婆也在一旁勸導,“是啊,聲聲,臨川平日裏最講義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時,小男孩也跑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眼裏充滿希冀,

“漂亮阿姨,我可以在住在這裏嗎?”

可還沒等我開口,小男孩突然向後一步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放聲大哭。

“你爲甚麼要推我!”

衆人快步上前,季臨川猛地將我推開,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林薇薇抱起男孩委屈落淚,“姐姐,你如果不想讓我們住下來大可以說,爲甚麼要傷害孩子?”

“你放心,我會帶着孩子離開的。就算孩子沒有爸爸,我也一定會照顧好睿睿的。”

季臨川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憤怒地看向一旁的我,沉聲開口。

“沐聲聲,你做得太過分了!”

說完,他又溫柔轉向林薇薇,恢復了溫柔,

“薇薇,你和睿睿放心住下來,這個家裏我說了算。”

小男孩激動地撲進季臨川懷裏撒嬌,“謝謝爸爸,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和媽媽的!”

2

季臨川臉色瞬間慘白,他看了看我,眼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恢復過來。

“睿睿從小沒有爸爸,便以爲我是他爸爸,你別介意。”

公婆也在一旁幫腔,“睿睿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

我嗤笑,這一家人可真是荒唐。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林薇薇向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肚子裏傳來一陣刺痛,我忍不住悶哼一聲。

衆人這纔想起我還懷着孕,想要上前扶我。

可男孩突然大聲尖叫,“爸爸,這個女人壞,你快把她趕出去,我不要和她住在同一個家裏。”

一旁的林薇薇佯裝生氣揚起巴掌,被季臨川眼疾手快攔了下來。

“別對孩子動手,小孩子教育一下就行,他還不懂事。”

男孩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再次放聲大哭起來往外面跑去。

這可把一旁的公婆心疼壞了,他們不管不顧額頭上已經冒出汗珠的我,追了出去。

我忽然笑了,親孫子當然更重要。

一旁的管家實在看不下去將我扶到沙發上,併爲我打了急救電話。

季臨川這纔想起我,邁步上前,卻被我擋了下來。

“季臨川,我們離婚吧!”

季臨川愣了愣,嗤笑出聲,

“沐聲聲,就因爲這點小事你就拿離婚來威脅我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我捂着隱隱作痛的腹部,指尖掐進掌心。

他眼裏的不耐煩像淬了毒的針,原來不愛一個人時連呼吸都是錯的。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季臨川皺眉要來拉我,“別鬧了,我送你去醫院。”

卻被林薇薇拽住衣袖,“臨川,睿睿跑出去時磕破了膝蓋...”

他腳步頓住的那一秒,我掙開他的手自己走向門口。

在看到我能站起來走時,身後傳來季臨川的諷刺聲,“沐聲聲,你可真是好手段!”

彷彿認定了我叫救護車來只是爲了博取他的憐惜。

積壓的怒氣讓我眼前一黑,身體開始下墜,暈了過去。

“聲聲!聲聲!”

再醒來時,季臨川就在我眼前。

“聲聲,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還好你和孩子都沒事。”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緊張的模樣讓我感覺他真的很愛我。

我多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可他身後站着的林薇薇和男孩提醒着我這不是。

3

“睿睿,快向阿姨道歉!”

林薇薇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他才上前。

他的眼裏帶着不甘,卻只能委屈巴巴地向我低頭認錯。

可看到他手裏拿着的東西時,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用盡所有力氣喊道,

“你拿的是甚麼?”

小男孩嚇得後退幾步,手裏的鈴鐺掉落在地。

這是我爲糰子專門定製的鈴鐺,上面還殘存着一撮帶血的狗毛。

糰子是母親生前收養的流浪狗,母親去世後我便將它接到家裏,它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怒不可遏地看向他,“你把糰子怎麼了?”

男孩沒有說話。

此時肚子再次傳來刺痛,我眼眶含淚,忍着劇痛抓住季臨川的胳膊,

“你告訴我,糰子到底怎麼樣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季臨川嚇了一跳。

他爲我擦去臉上的淚珠,篤定地說道,“糰子沒事的,只是睿睿看上它的鈴鐺了,我便讓人給他取了下來。”

我心灰意冷。

除了我,糰子不讓其他人靠近。

我掙扎着想要起身,卻被季臨川按住了,“老婆,你相信我,糰子真的沒事。”

我愣愣地看向他,眼前這個人突然變得好陌生。

當初,我因母親的意外離世傷心欲絕。

是他時刻陪在我身旁給我安慰,“聲聲,還有我。我和糰子會一直陪着你的。”

那時的他,眼裏滿是真誠和心疼。

他反覆地跟我說,“聲聲,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這輩子都不會。”

我從未質疑過他的真心。

可如今,他也是騙我騙得最慘的那個人。

我渾身顫抖着想要他給我一個真相,

“季臨川,我第一次產檢時你說國外公司發生問題,是真的嗎?”

季臨川神色一僵,但很快篤定的說,“當然是真的。老婆,對不起,那時候沒能陪你。”

我心如死灰。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時候,你在陪林薇薇吧?”

季臨川的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卻仍嘴硬,“聲聲,你別聽別人胡說。”

我打斷他,“我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每一條定位,都和你‘出差’的城市對上了。”

“你抱着睿睿在迪士尼拍照那天,正好是我孕吐最嚴重,抱着馬桶吐到脫水的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個掉在地上的鈴鐺,聲音發顫,

“季臨川,我再說一次,我們離婚吧!”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季臨川的臉色陰沉的可怕,氣得嘴脣都在顫抖。

這時,林薇薇突然尖叫一聲。

“睿睿,你怎麼了睿睿?”

只見男孩臉色發青,四肢僵硬地蜷着,看着格外嚇人。

季臨川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怎麼回事?”

林薇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餘光卻若有似無地掃向我,“應該是剛剛受到了驚嚇。”

話裏的矛頭再明顯不過。

季臨川的目光瞬間刺向我,帶着不耐,“沐聲聲,你就這麼容不下一個孩子?”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一把將我扯下牀跪在小男孩面前怒喝道,

“今天睿睿要是有甚麼閃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腹部猛地撞擊在地面上,我痛到失聲。

可季臨川冰冷的話,讓我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4

“沐聲聲,你不是和睿睿過不去嘛。現在我就告訴你,糰子已經死了!”

“而且死相非常慘,是我找人將處置它的。”

“你要不要看看它死前的照片!”

他的目光陰蝨,是我從未見過的狠辣。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腹部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最後,我冷眼看向他,“你覺得他現在這樣真的是我嚇的嗎?”

“季臨川,你仔細看看他嘴角的巧克力殘渣。”

林薇薇臉色驟變,下意識將孩子往懷裏藏。

但已經晚了,醫生快步上前檢查後皺眉道,“是巧克力過敏!家長怎麼回事?不知道孩子對巧克力過敏嗎?”

季臨川眼裏閃過一絲懷疑。

一旁的林薇薇不知甚麼時候從我病牀旁的桌子上拿出半塊巧克力,她紅腫着眼眶,

“我是睿睿的媽媽,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巧克力過敏。”

“姐姐,你有甚麼衝我來,怎麼能對一個孩子下手呢?”

我嗤笑。

從開始到現在,我從未離開過病房,哪裏來的巧克力。

況且季臨川一直和我在一起,我給沒給孩子巧克力他又怎會看不到。

這麼拙劣的演技一眼便能被識破。

可偏偏季臨川信了。

他冷眼看向我,語氣中帶着失望。

“沐聲聲,你真是又賤又壞。”

就在這時,睿睿醒了過來。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是阿姨偷偷塞給我巧克力,我太饞了纔沒忍住。”

我愣住了,一個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多次。

季臨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一把拽起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沐聲聲,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我疼得冷汗直冒,卻倔強地仰起頭與他對視,“季臨川,你瞎了嗎?”

林薇薇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如雨下,“姐姐,求求你放過睿睿吧!他還這麼小。”

季臨川的手勁越來越大,腕骨傳來的劇痛讓我幾乎暈厥,可我死死咬着牙沒哼一聲。

腹部的墜痛像潮水般一**湧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滑落,眼前陣陣發黑。

我氣若游絲地指向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血!”

他這才低頭,看清地上蔓延開的刺目紅痕時,瞳孔猛地收縮。

林薇薇也愣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裏卻閃過一絲得意。

醫生聞聲衝進來,見狀厲聲呵斥,“還愣着幹甚麼!孕婦先兆流產,快送搶救室!”

季臨川這纔像驚醒般鬆開手,可我已經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往下倒。

他伸手想接,我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偏開了這雙手,我嫌髒!

搶救室裏,護士在我耳邊輕聲說“放鬆”,我扯了扯嘴角,原來放棄一個生命和一段感情,竟是這種解脫般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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