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清淺仙君是三界有名的怨偶。
他怨我挾恩圖報，讓仙尊賜我二人婚約，害他的小狐妖走火入魔。
而我怨他移情別戀，不顧仙妖有別。
過去五百年，我們爭鋒相對，甚至不止一次大動干戈。
可魔界入侵那日，前一秒還詛咒我不得好死的他，下一秒卻拼盡全部修爲，引爆仙體，爲我博得一線生機。
魂飛魄散時，他看着天空，低聲喃喃。
“本君欠你的，用這條命也算還清。”
“若有來生，我寧可不要這仙君修爲，只願和它相伴青丘，永不分離......”
仙魔戰爭結束，我被魔氣侵蝕，爲了不墮落成魔，選擇自絕而亡。
再次睜眼，我來到仙尊賜婚當日。
這一次，我的視線略過清淺，看向角落沉默不語的男人。
“我選他。”
1.
看到我手指的方向，仙尊臉上滿是意外。
“你可確定？”
我認真點頭。
“自然，婚姻之事，豈有兒戲。”
大殿內，衆人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人羣中，還只是上仙的上官清淺。
羨慕，嫉妒。
各種情緒交織。
畢竟整個仙界的人都知道，我這個仙尊的獨女，愛上仙清淺愛的深沉。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上前祝賀上官清淺。
後者絲毫沒有領情的意思，冷着臉大步離開。
短暫的尷尬後，有人打圓場，說清淺上仙性子冰冷，不善於交際。
但唯獨只有我知道，他待人如此冰冷，生人勿近，不過是不想讓狐妖蘇瑤難過罷了。
酒過三巡，我有了些許醉意，獨自一人離開宴會廳，到外面透氣。
卻不想，在這裏遇到了上官清淺。
他站在花園旁，眉眼間帶着幾分憂愁。
顧影自憐的樣子，讓人一眼就忍不住沉迷進去。
上一世，我便是爲他這幅樣子瘋狂着迷。
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各種卑微討好，只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可惜，我的真心真意不僅沒有換來他的喜愛，反而被他怨恨了整整五百年。
重活一世，我希望身邊之人真心實意，至於上官清淺，既然他那麼癡情於蘇瑤，那我退出，選擇成全。
思緒回籠，我轉身就要離開，可身後居然傳來上官清淺的呼喚。
“白芷。”
“我可以娶你，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第一，婚後，我不會碰你，因爲我不愛你，希望你理解。”
“第二，婚後，瑤瑤會搬來我的仙殿，和我們一起生活。”
“第三，無論甚麼時候，你都不許爲難瑤瑤！”
我挑眉，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上一世的上官清淺在被選中後，沒有絲毫猶豫，果斷拒絕。
後來還是他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我出手相助，他爲了報恩，才勉強答應。
難道......
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但我並沒有深究，這一世，我對他已經沒有半點感情。
我剛要開口，解釋我並沒有選擇他，可他卻已經自顧自地走遠。
我正要返回大殿的路上，邊上竄出一個人影。
是蘇瑤。
她惡狠狠地瞪着我，眼裏滿是敵意。
“誰允許你選清淺哥哥的？”
“他根本不喜歡你，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厚顏無恥？！”
我不予理會，可她突然瘋了一般衝過來，直接帶着我一起跌入一旁的煉丹池中。
充斥着暴虐廢丹靈力的池水瞬間將我淹沒。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匆匆趕來，想都不想就跳入池中，將我身旁的蘇瑤救走。
蘇瑤渾身溼透，被對方摟在懷裏，滿臉委屈。
“哥哥，你別怪白芷姐姐，他生氣，我可以理解。”
上官清淺滿眼心疼，轉頭看向我時，語氣帶着徹骨的冰寒。
“我警告過你，不許欺負瑤瑤。”
說罷，他單手掐訣，手中仙力狠狠命中我的丹田。
“就在這丹池中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罷，他不顧滿臉面色蒼白的我，攙扶着蘇瑤，快速離去。
廢丹池內，仙力駁雜，稍有不慎吸入，便有可能損傷經脈。
加上丹田被封，天旋地轉間，無數藥液瘋狂湧入我的口鼻。
我拼命掙扎，但身體卻因爲劇痛而變得僵硬。
就在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時，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一道身影跳入湖中，一把將我撈入懷裏，隨後快速將我拉向岸邊。
再次睜眼，我已經躺在臥房。
墨離帶着焦急的俊朗面容近在咫尺。
“白芷，你，你沒事吧？”
他眼裏滿是緊張和濃濃的擔憂。
此刻的畫面，似乎與上一世重疊。
得知我入魔自絕時，墨離在我墳前哭的撕心裂肺，怒吼着要讓整個魔族血債血償。
他和上官清淺一樣，同位我父的弟子。
只是相比上官清淺的高調，他平日裏一直都想一個影子般，沉默寡言，不是修煉就是修煉。
有時候在路上遇見，四目相對，他也只是微微點頭，便大步離去。
但偏偏這樣的人，在我死後，在我墳前，哭訴着，訴說着這些年心底的情愫。
上一世，我錯把魚目當珍珠。
卻錯過了面前這個滿心滿眼的男人。
如今，看着他眼裏的關切，我心中一暖，輕輕握住他的手。
“墨離，我父，應該已經跟你說了吧？”
墨離臉上的表情一僵，沉默半晌，緩緩將手抽回，眼眸裏的黯淡一閃而過。
“放心吧，白芷，到時候，我會好好配合你，不會讓你難堪的。”
配合？
我一愣，隨即恍然。
他估計是以爲，我選他，是爲了和上官清淺置氣。
一時間，我竟然覺得有些心痛。
本想開口立刻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但想到自己如今狼狽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我知道這個男人對我的心意，經歷生死後，我也真心想成爲他的妻。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他的心意錯付。
2.
深夜，我剛躺下準備休息，一道靈力撞開窗戶，飛到我的牀榻邊。
我從中感受到了上官清淺的氣息。
靈力炸開，上官清淺冷漠的聲音響起。
“出門，我在外面等你。”
我皺眉，坐起身，發現上官清淺就站在院子裏。
我原以爲他有甚麼急事，就起身出門，正好也打算和他劃清界限。
可等我走到跟前，他卻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我快步跟上去，走了十分鐘左右。
看着眼前的大殿，我忍不住皺眉。
“你帶我來蘇瑤這裏幹甚麼？”
他冰冷地掃了我一眼。
“幹甚麼？讓你給瑤瑤道歉？！”
我瞪大眼睛。
“你大晚上來找我，就是爲了讓我給她道歉？”
上官清淺一臉淡然。
“不然呢？”
我抬手，指着透過窗戶看戲的蘇瑤。
“該道歉的人是她！”
“是她拖着我跌入池塘的！”
聽到這兒，蘇瑤不淡定了，急忙衝出門，滿臉委屈地低頭拉着上官清淺的胳膊。
“清淺哥哥，還是別逼迫白芷姐姐了，我不要緊的。”
上官清淺眼底滿是溫柔和憐惜，可在看向我時，表情卻瞬間陰冷。
“你是在侮辱瑤瑤嗎？”
“她一向善良，怎麼可能污衊你？”
“再說，你害她受驚，說句對不起怎麼了？”
我開口，聲音沙啞。
“那我呢？”
上官清淺想都不想。
“那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蘇瑤眼裏閃爍着惡毒，嘴裏卻假惺惺道：“哥哥，算了，沒必要爲了我和白芷姐姐置氣，你們馬上大婚了。”
我懶得看她表演，轉身就要離開，可上官清淺卻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要是不道歉，我是絕對不會娶你的！”
說罷，他摟着蘇瑤，大步回了房間。
我的心也隨着關門聲，逐漸沉入谷底。
轉身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是墨離。
他滿臉焦急地跑到我身邊，眼睛不停上下打量。
“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你的經脈還沒恢復呢。”
看着他焦急不知所措的樣子，我忍不住輕笑。
“你呢？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他磕磕巴巴的解釋。
原來，他在房間裏，看到我和上官清淺一起離開。
因爲擔心我的身體，才一路尾隨。
我忍不住上前，輕輕拉起他的手。
感受着他變得沉重的呼吸，我忍不住喃喃。
“有你真好。”
墨離的臉幾乎瞬間變得通紅，許久，他主動摟住我的腰身。
“有你也好。”
3.
三日後，我收到了當初我輪迴時，下界收養我的師尊壽元將盡的消息。
五十年前，我主動進入輪迴，想要在紅塵中歷練。
在人間，我被一羣乞丐欺辱時，是師尊出現，出手趕走歹人的同時，將我帶回他的道觀。
直到一世輪迴結束，我纔回到仙界。
我和蘇瑤就是在道觀裏認識的。
不過她恢復本體後，便被青丘帶了回去。
我本想着告知蘇瑤師尊病重的事情，可她聽聞，不僅沒有絲毫難過，反而滿臉厭惡。
“一個下賤的凡人，死了就死了，跟我說幹甚麼？真晦氣！”
我眉頭微皺，冷聲道：“他好歹救了你的命，你就這麼不知感恩麼？”
“要你來說教我麼？”
蘇瑤上來就要推我，我心中怒火升起，想都沒想，直接一巴掌將她打翻在地，接着獨自一人去了凡間。
返回仙界路上，我心生警兆。
正要飛身後退，腳下光芒乍現，一把利刃直接洞穿我的小腹，劇痛讓我陷入昏迷。
意識消散前，我看到一道人影靠近。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療養殿。
下人告訴我，偷襲我的人沒有留下任何氣息，所以很難查到元兇。
但我昏迷前，分明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茶香。
是上官清淺。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哀從我心中升起。
不用想也知道，他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給蘇瑤出頭。
......
隔天，上官清淺出現了。
他走進大殿，眼裏帶着疲憊。
我以爲他是想跟我道歉，可他卻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同意娶你，行了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我受傷這些日子，上官家族探索祕境時出了意外，所有高手全軍覆沒，曾經龐大無比的仙人家族，如今成了各大勢力眼中的肥肉。
上官清淺是族中長老逼着娶我的。
上官清淺無奈，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認命。
不過看他的樣子就知道，直到現在，他都認爲家族的遭遇，是我爲了得到他而使用的卑劣手段。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對他沒了半點愛意。
上官家族是死是活，跟我有甚麼關係呢？
修道者，本就朝聞道夕死可矣，沒有甚麼可說的。
4.
大婚日子將至，整個仙界都知道，仙尊女兒即將出嫁。
紛紛進獻賀禮。
這天，我獨自一人來到百花居，想要挑選一些好的布匹。
可卻意外在這裏遇到了上官清淺和蘇瑤。
看到我手中的錦繡蠶絲，蘇瑤立刻就亮了眼睛。
上官清淺察言觀色，想都沒想，就衝我頤氣指使。
“拿過來給瑤瑤，你重新選一個。”
我嗤笑搖頭。
“憑甚麼？”
上官清淺皺眉。
“你我大婚，瑤瑤是要給你做全美人的，自然不能穿的太寒酸。”
我臉上笑容更加冰冷。
“我的大婚，跟你有甚麼關係？”
上官清淺的聲音帶上了些許不耐。
“夠了，瑤瑤曾經救過我的命，我只不過是想滿足她的心願罷了。”
蘇瑤更是滿臉委屈。
“我只是想見證哥哥的婚事，我不是想跟你搶風頭。”
“上官清淺。”
我看都不看蘇瑤，而是死死盯着上官清淺那張冰山般的臉，一字一頓。
“誰告訴你，我要嫁的人是你？”
上官清淺短暫愣神後，露出一抹冷笑。
“怎麼？白芷，你覺得欲擒故縱這種事，對我有用麼？”
“再說了，瑤瑤和你當初在凡間情同姐妹，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蘇瑤聞言，作得更厲害。
“算了吧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該惹白芷姐姐生氣。”
上官清淺想都沒想，直接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一塊極品水靈玉，態度十分強硬。
“她手中的這匹布，我要了，價格你隨便開！”
百花仙子一臉爲難。
被她們這麼一攪和，我也沒了繼續下去的興趣，扔下布匹大步離開。
當天夜裏，蘇瑤就穿着織女趕製出來的嫁衣，滿臉得意地來到我的院裏。
“白芷，從小你就搶不過我，現在也是一樣。”
“清淺哥哥是我的，你別想把他搶走！”
我冷笑回應。
“我不稀罕垃圾。”
......
大婚當日，我正在大殿內梳妝，可突然，房門打開，蘇瑤端着一杯酒水，笑盈盈地朝我走過來。
走到我身邊時，她動作拙劣的摔倒，滿滿一杯酒水不偏不倚從我頭上倒下。
不等我發火，她卻先委屈起來。
“啊，我的手好疼。”
看着她手上淺淺的傷口，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可上官清淺卻滿臉緊張衝過來，急忙握住她的手查看。
“怎麼樣？痛不痛？”
蘇瑤滿臉委屈。
“對不起，是，是我不好，我不該弄髒姐姐的嫁衣，姐姐，你要罵就罵吧。”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戲精。
“你知道不該，爲何要跑到這裏來裝腔作勢？”
上官清淺立馬拉下臉。
“夠了！瑤瑤都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再說了，一件破衣服，能比人重要嗎？”
說罷，他急忙扶起蘇瑤。
“我帶她去療養殿，大婚的時辰先延後。”
看着他着急的樣子，我冷冷一笑。
也不怪他着急。
畢竟再不去療養殿，恐怕傷口就痊癒了。
我並不擔心自己的婚事會出問題。
畢竟，我早就料到蘇瑤會作妖。
房門門打開，墨離手裏拿着一件天蠶絲編織而成的嫁衣。
他身穿大紅婚服，臉上滿是忐忑。
我換好衣服，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衆仙家可都在等着我們呢。”
墨離有些緊張。
猶豫再三他小聲開口。
“不用等等清淺上仙麼？”
我輕笑搖頭。
“我要嫁的人是你，等他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