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錦書看着他這幅模樣,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卻只能生生嚥下去。
畢竟是她十月懷胎,拼死生下來的孩子,她怎能不想念?
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書念得如何了?都交了哪些朋友?
猶記得他剛會走時,是最黏她的,她去哪兒,他便要跟着去哪兒。
整日“孃親孃親”地叫,叫得她心都要化了。
可自從他跟着陸墨淵去了邊關,再回來,就一切都變了。
他看她,就如看仇人一般。
彷彿宋錦音纔是他的親生孃親......
宋錦書用力掐着手心,纔將心底的那股痛意壓下去。
二人一路無話。
馬車到了京城,陸凜然先繞去城南買宋錦音愛喫的酸梅,才讓車伕調轉回陸府。
到陸府時,已是晌午。
宋錦書早已支撐不住,她昨夜本就一夜未睡,又被人潑了一身冷水,此時經寒風一吹,凍得她幾乎站立不住。
下了馬車,陸凜然便拎着手中的酸梅跑進府內,興奮地喊道:“娘,城南鋪子的酸梅我買回來了!您嚐嚐!”
宋錦書緊隨其後,進去便看到陸老夫人、陸墨淵和宋錦音三人坐在廳內,幾人臉上掛着笑,其樂融融地和陸凜然說着甚麼,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宋錦書心中微沉,步入廳內。
“回來了?”陸老夫人這纔看向她,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臉的慈愛,感慨道:“好孩子,回來了就好,日後定要做個安分守己、賢良淑德的陸家媳婦,莫要再不安於位,好好爲陸家相夫教子,開枝散葉。”
宋錦書一怔,眼神錯愕地看着她。
他們似乎是忘了,當年犯錯的不是她,也忘了,是他們親手推她出去頂的罪。
怎麼如今,倒都成了她的錯?
宋錦書心中哽咽,她抽回手,朝陸老夫人行了個禮:“......母親。”
一旁的宋錦音卻滿是喜悅。
“姐姐可算是回來了,我們一直都等着呢。”她笑着道,看了眼宋錦書的衣着,語氣心疼:“姐姐怎麼穿的如此單薄?紫菱,把我的手爐拿來給姐姐用。”
宋錦書聞言,這纔看向她。
宋錦音穿着一身銀紋繡百蝶度花裙,桃花雲霧煙羅衫,華貴又富麗,比兩年前豐盈漂亮了不少。
頭髮仍梳着垂鬟分肖髻,一隻手卻扶着腰,隱隱可見微微隆起的肚子。
而陸墨淵則站在她身後,一副小心翼翼保護她的姿態。
他生得高大,眉宇間帶着股上陣S敵的肅S之氣,站在宋錦音身後,卻溫柔至極。
宋錦書目光一怔,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向不清白,卻不想,竟連孩子都有了。
宋錦書看着遞來手爐的丫鬟,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她曾經的大丫鬟紫菱,竟也成了宋錦音的人。
“不必了,在庵內苦修了兩年,用不慣這麼燙手的東西。”
宋錦音聞言臉色微變,似有些爲難。
陸墨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裏似有不滿,但沒說甚麼。
一旁的陸凜然卻一把將手爐奪了回去,不悅道:“她不用就別給她,娘自己用!”
宋錦音無奈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宋錦書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別開臉,強迫自己不再看。
宋錦音卻忽然走到她面前,朝她福了福身,臉上滿是愧疚和歉意:
“當年的事,多虧了姐姐,若不是姐姐,音兒恐怕活不到現在。”
她說着,欣慰地笑了笑,“如今姐姐回來了,音兒也能安心了。”
她語氣柔弱,惹人心疼,還未彎下腰,便被陸墨淵扶起來,“你身子不便,無須行此大禮。更何況,那都是你姐姐應該做的。”
宋錦書聽着這話,只覺得可笑至極,心口也彷彿疼到了麻木。
“我倒不知,我爲何應該。”她扯了扯脣,目光諷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夫君自己欠下的救命之恩,爲何不是夫君自己去還?”
“你胡說甚麼?”陸墨淵臉色沉了沉,“你我夫妻本是一體,你替我還,難道不是應該?”
“所以,我替你還了救命之恩,替她承受了太后的雷霆之怒,”她的視線落在宋錦音身上,眼底具是悲涼,“可你們便是這麼報答我的?”
“我......”陸墨淵啞口無言。
“好了,”一旁的陸老夫人皺了皺眉,打斷他們的話:“錦書剛回來,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不必了,若是有事,今日便一併說了吧。”宋錦書深吸了口氣,將那股剜心的痛壓下去,“我還承受得住。”
她知道,陸家不會無緣無故接她回來。
當初先太后去世,新帝登基天下大赦,他們也從未想過接她回來。
如今,必是有甚麼新的目的。
廳內安靜了一瞬,幾人對視了一眼,半晌,陸墨淵才道:
“我已與岳父商議,要迎娶音兒爲平妻,介時,還需你出面操持婚事禮儀。”他伸手握住宋錦音的手,滿目都是珍重,“音兒的月份越來越大,只怕到時影響不好,此事還需得越快越好。”
“你說甚麼?”宋錦書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娶宋錦音爲平妻,還與父親商議好了?”
“自然,”陸墨淵皺眉道:“音兒懷了我的孩子,我自是要娶她的。你與音兒是姐妹,又是我的髮妻,由你來/操持婚事最合適不過,以免被人閒話。”
宋錦書聞言忍不住笑了,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所以,這便是你們接我回來的目的?”
陸墨淵皺眉,莫名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幾乎找不到從前溫婉賢淑、知書達理的樣子。
不過是在庵裏待了幾年,竟變成了這樣?
“這也是音兒思慮後的結果,還能借此接你回來。她尊重你,還是她親自去宮裏求了太后赦免你回來。”
言下之意,若不是宋錦音尊重她,她根本不用回來。
憐憫的語氣,彷彿她還得對宋錦音感恩戴德。
宋錦書只覺得可笑,她在靜修庵裏喫苦,他們卻揹着她苟合,還要她回來維護他們的名聲!
她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抓起手邊的茶杯便朝他砸了過去,“陸墨淵,我與你夫妻多年,你卻非要如此作踐我!?”
“啊!”
“音兒!”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