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入目是青緞車簾,耳邊是京都三月淅瀝的春雨聲,她還沒有從被烈火焚燒的痛苦中回過神,袖子被人輕輕扯了扯。

“姑娘?”雪青又喚了一聲。

沈池魚怔怔地看着才十四五歲的雪青,和記憶中七竅流血的那張臉重疊在一起,又快速分開。

她下意識抓住雪青的手腕,感受到皮膚下跳動的脈搏。

她又顫抖着抬起手,沒有燒傷,沒有鐵鏈的勒痕。

噩夢褪去,她回到現實。

不,不是噩夢,那是她的前世。

她回到了五年前!

沈池魚收回視線,掀開車簾,任由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身上,澆滅方纔夢中灼燒皮肉的大火。

她抬頭看向朱漆大門上方“敕造相府”的匾額,眼裏恨意叢生。

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沈令容的陷害、母親的偏心、父親的漠視、兄長的疏離、夫君的欺騙......

以及,那場將她活活燒死的大火......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更加清醒,她在三日前浴火重生,回到悲劇的起點。

回到了剛被認回相府的時候,回到了這羣豺狼虎豹還沒將讓她啃食殆盡的時候!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臺階上傳來環佩輕響,穿着月華流錦長裙的少女執傘款步而來,廣袖隨步履曳出淺淺銀波,少女駐足在馬車旁,眼角眉梢漫開明媚的笑意。

“妹妹終於到了,”沈令容語帶喜悅,伸手要來扶她,“母親從昨日起就唸着呢。”

沈池魚的視線落在那雙如柔夷一般白嫩無暇的手上,她停頓幾秒,前世就是這雙手,親自扣上鎖鏈,點燃大火,任她怎麼呼喊也不爲所動。

“多謝姐姐。”沈池魚垂下眼眸,聲音裏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冷意。

她扶住沈令容的手,在即將踏下馬車的瞬間,沈令容藉着傘的遮擋,猛地拉了她一下。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小把戲。

讓她衆目睽睽之下摔下馬車,和相府衆人見的第一面,就是跌進泥濘裏出糗被嘲笑。

沈池魚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她假意踩空,驚叫一聲向前撲去,又在跌倒的瞬間,猛地抓住沈令容的手腕,借力穩住身形。

同時,另一隻手“不經意”地扯斷了沈令容腕上的珍珠手鍊。

珍珠噼裏啪啦散落一地,沈令容瞳孔驟縮的剎那,沈池魚的膝蓋如鐵杵般撞向她的腿彎。

沈令容本能地去攥沈池魚的袖子,用力過猛,布料撕裂,她細長的指甲在沈池魚的手臂上狠狠劃過,鮮血頓時滲了出來。

沈令容‘撲通’一下面朝相府大門跪的狼狽,手上的傘掉在一邊,月華長裙染上髒污。

相府門前等着的一羣人中,不知道是誰沒憋住笑出了聲,沈令容臉上閃過一抹憤恨,很快又掩蓋起來。

“哎呀!”沈池魚趕在沈令容之前驚呼,“姐姐你還好嗎?”

“怎麼回事?”丞相夫人林氏終於不再繼續高高在上的站在府門前,而是快步走過來,滿眼心疼的去扶沈令容起來。

“母親,”沈令容眼中噙滿淚水,怯怯地看了眼沈池魚,“是我......”

“是我不小心,”沈池魚打斷她,聲音柔弱卻清晰,“姐姐好心扶我,我下車時沒站穩,扯斷了她的手鍊。”

沈池魚沒遮擋被抓傷的手臂,鮮血已經順着手腕流到了指尖,她恍若未覺:“姐姐踩到珍珠才滑到,是我沒及時拉住她。”

林氏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最終停在沈池魚流血的手臂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怎麼這麼不小心?剛回來就鬧出這種事。”

沈池魚垂眸不語。

沈令容連忙道:“母親別生氣,妹妹在鄉下長大,初來乍到,一時緊張也情有可原。”

她轉向沈池魚,一臉關切:“妹妹別太自責,我就是摔了一下,母親是太擔心我了,她心裏也很在意你的。”

多麼善良可人的姐姐。

一邊提醒衆人沈池魚是鄉下丫頭上不得檯面,一邊彰顯着和林氏的母女情深。

沈池魚在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被這副假面所騙,以爲這個佔據了她位置的少女是真的歡迎她。

直到後來才知道,沈令容從她踏入相府的第一天起,就在謀劃如何除掉她。

“多謝姐姐關心。”沈池魚低眉順眼地回答,在抬頭時捕捉到沈令容沒藏好的一絲嫉恨。

因着她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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