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孤零零地站在會所門口,看着何生屹的豪車,在寒夜中離去。
那樣昂貴的車子,曾經是我們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晚晚,等我賺了錢,我就買車,帶着你和小冬去海邊!”
“對不起,晚晚,我好像沒其他男人那麼能賺錢,給不了你更好的生活,唉。”
“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會記住,希望有一天我可以都給你。”
何生屹的承諾彷彿還在我的耳邊迴盪,可是一切已經回不去了。
哪怕我嘗試着讓他去找一找孤兒院的資料,哪怕我拿出曾經一起拍下的照片,哪怕我說出他所有的祕密,他都無動於衷。
他不像是失憶忘記了我,更像是不愛我了,絕情地拋棄了我。
“阿屹,我好冷啊。”我緩緩蹲下身子,雙手抱緊膝蓋,嘴裏呢喃着。
我在呼喚的是那個愛我如命的阿屹,而不是何家二公子何生屹。
小冬還在等着我,可我不敢回去。
一道車燈一閃而過,我聽到了停車的聲音,但意識很清楚,絕不可能是何生屹返回來了。
我只想像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起來,躲避這個寒冷絕望的世界。
一雙黑色的皮鞋在我的面前停下,出現在我的余光中。
“她是誰?”如這寒夜一般帶着冷意的嗓音,有種獨特的味道,低沉又清冷地響起。
啪嗒啪嗒......
是會所安保人員趕過來的腳步聲。
另一個唯唯諾諾的聲音回答,“賀總,這個女人隔三差五就會來大門口蹲人,蹲的好像是何家二公子,聽說她腦子有病,我們怕驅趕她引起麻煩,所以......”
“那就不怕影響‘悅柯’的形象?客人進出時看到一個瘋子蹲守,心情會怎麼樣?”被稱作“賀總”的男人,聲音裏已經染上了嚴厲的不悅。
安保緊張地連連應道,“是是是,賀總說的是,是我們考慮不周了,我現在就把她趕走!”
何生屹說我是神經病,趙楠楠以爲我真的是神經病,現在連不認識的陌生人都說我是腦子有病。
絕望和悲傷中,夾雜着一絲命運留給我的滑稽。
在安保前來拉拽我的時候,我自己先一步起身。
“我很清醒,不需要驅趕我。”我越過安保,看着那個下達命令的男人。
他很高,比何生屹還要高上一些的感覺,膚色不算白皙,但五官十分俊朗剛毅,身上散發着一股壓迫感,西裝革履之下,是包裹不住的強大氣場,讓人有些望而生畏。
我們的視線對上時,他似乎皺了一下眉。
安保壓低聲音,“那你趕緊走,走走走!”
我雙手插進羽絨服口袋,低垂着頭邁開步子,我的小冬還在旅館裏等我,再不敢面對它,也得去面對。
身後的會所,和陌生的男人,離我越來越遠,我仰頭看了一眼漫天飛舞的雪花,心越來越沉。
——
青和旅館。
五十塊錢就能開一天一夜的廉價家庭旅館裏,小冬睡在一條破爛的毯子裏,奄奄一息。
聽到開門的聲音,它勉強睜開眼睛看一看,隨後努力地搖一搖尾巴,沒兩下就又無力地垂下去了。
“小冬,你是不是在等爸爸?”我過去抱住小冬,它已經老得鬍鬚都花白了。
小冬嗚咽了一下,它不會說話,可我聽得懂。
何生屹不肯來,我沒有辦法。
隨後我拿出手機,翻找出曾經和何生屹一起拍攝的照片,視頻,一一放給小冬看,它目不轉睛地看着。
“爸爸忙,不能來送你,但是他讓我把視頻給你看,讓你不要等他啦,不然你很辛苦的,他很心疼。”我一邊放視頻,一邊輕聲安撫着小冬。
視頻裏,何生屹正在陪小冬玩球,一人一狗十分開心,狹小的出租房裏,瀰漫着大大的幸福。
小冬在我懷裏靜靜地看着視頻,它應該很開心,最後努力地搖了一下尾巴後,終於閉上了眼睛。
窗外,冬天的清晨亮起一絲曙光,白濛濛的霧氣四處延伸,像是要吞噬這個世界。
我抱着小冬來到小小的窗口,一口冷氣鑽入我的喉間,嗆得生疼。
我控制不住地哭泣起來,把頭埋在小冬的毛髮間,淚水止不住地流。
失去了何生屹後,我也失去了小冬,以後就我一個人了。
——
江城很大,寒冷的冬天也覆蓋不住它的繁華。
我用行李箱拖着小冬的屍體,準備去找一個地方埋葬它,它很喜歡何生屹,那就讓它留在有爸爸的城市裏,不要跟着我去流浪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來到了郊外,找了一片空曠的土地,開始挖坑。
最後,冰冷的泥土,蓋住了小冬僵硬的屍體,我拿出一根它最喜歡的餅乾骨頭,放在它小小的墳墓前,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信給何生屹:小冬走了,我把它葬在了郊外。
紅色感嘆號一同冒出來,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自嘲。
我應該離開了。
正要收起手機的時候,一條網頁新聞的推送,讓我停住了腳步。
‘藍天孤兒院即將被跨省收購!’
藍天孤兒院,就是我從小長大的孤兒院,也是我和何生屹相識的地方。
我以爲是同名孤兒院而已,點進去看了看,隨後心涼了半截。
不是同名。
而且收購孤兒院的企業,就是何氏,由何生屹負責。
江城和藍天孤兒院相隔近一千公里,何生屹爲甚麼突然要跑那麼遠收購孤兒院?從新聞內容來看,他並不是打算收購以後繼續經營,給那些可憐的孩子們一個容身之所,而是打算遣散大家,然後另作他用。
何生屹怎麼可以那麼做?那是曾經讓我們賴以生存的地方,庇佑我們長大的地方!
難道是因爲我的糾纏......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想要立馬找到何生屹,可是他已經拉黑了我一切的聯繫方式,我只能去‘悅柯’,試試通過趙楠楠聯繫他。
“師傅,去‘悅柯’!”我匆忙攔下一輛出租車,趕去會所那邊。
一路上,我都心神不寧,止不住的頭痛讓我十分痛苦。
暮色四合之際,我再一次出現在了會所門口,希望能碰到趙楠楠。
門口的安保看到了我以後,臉色大變,急急地朝着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