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京懷沒說話，只是朝後側了側身。
一個眼神。
兩名黑西裝隊員立刻走進門。一人手持平板儀器，另一人提着銀色手提箱。
“例行公事，紀念同志，請配合。”
持儀器的隊員在屋內快步移動，平板上的紅色警報符號瘋狂閃爍，發出急促的嘀嘀聲。
“頭兒，能量源確認在室內，高度集中。”
隊員報告,他盯着屏幕，表情古怪，
“但性質......很不穩定，信號時斷時續，跟個沒交網費的WIFI似的。”
【你纔是WIFI！你全家都是WIFI！】
腦子裏的聲音瞬間炸了。
【本系統是宇宙至高法則的聚合體！熵增定律的終極體現！豈是你們......】
“你再吵一個字。”紀念在腦中冷冷打斷。
“我就立刻舉報你。非法入侵公民大腦,強制捆綁流氓軟件，涉嫌電信詐騙，教唆良民從事反社會活動。”
“你猜，這位陸組長是會建議給我做個開顱手術，還是直接把我打包送去搞**研究？”
【......】
見紀念如此“聽話”，陸京懷的表情卻沒半分鬆懈。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半米。
空氣裏有淡淡的松木香，和他本人的氣質一樣,冷硬、挺拔。
“紀念，二十三歲，江城大學畢業，啓航網絡科技項目策劃實習生。”
“無不良記錄，社會關係簡單。”
“一小時前,你被裁員。”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將她的現狀剖析得乾乾淨淨。
“所以，長官你看。”紀念攤開手，一臉真誠。
“我就是個剛失業的倒黴蛋。
你們要找的那個‘能量源’，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被裁員的怨念太強，形成了某種量子力學暫時無法解釋的生物磁場？”
她開始表演。
“我們的人，不會出錯。”陸京懷打斷了她的施法。
“辦案講證據。但在特殊情況下，我們也相信直覺。”
“我的直覺說，你，很有問題。”
他直起身，一個字一個字地命令：“走一趟吧。”
完了，裝傻這條路被堵死了。
紀念嘆了口氣，放棄掙扎。
跟國家暴力機器硬碰硬，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行，走一趟。”她腳下的毛絨拖鞋在地上拖出無力的聲音。
“問一下，你們那兒管飯嗎？要是判了，牢飯標準怎麼樣？四菜一湯有沒有？”
旁邊那個臉上有道疤的行動隊長，聞言身體一僵，默默地扶了扶自己的戰術耳機。
紀念被“押送”出門。
正巧，房東李姐從隔壁出來。
“哎喲！紀念！”
李姐的嗓門瞬間拔高八度，“你這是犯啥事了？高利貸找上門了？還是網戀被騙搞傳銷了？”
紀念：“......”
大姐，你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寫小說上，肯定能火。
“沒、沒事兒李姐！”
“我們公司團建！這幾位都是我同事！”
走在最前的陸京懷，背影明顯頓了一下，但腳步未停。
樓下，一輛通體漆黑的商務車安靜地停在陰影裏，連車牌都沒有。
紀念被塞進後排。
秦風和另一名隊員將她夾在中間，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車子啓動，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
紀念盯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一小時前她還在爲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一小時後她就坐上了堪比特工電影的“國安”專車。
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
【宿主......】系統小心翼翼地冒頭，【你真要把我......上交國家？】
“看你表現。”紀念在心裏回它，
“再敢像剛纔那樣在我腦子裏開演唱會，我不僅上交，我還寫一份八千字的使用體驗報告，求着他們把你格式化。”
【......知道了。】
車內死寂。
紀念決定主動破冰。
“那個，領導。”她探頭看向前排的後視鏡，
“咱們這是去哪兒啊？目的地要是不方便透露，大概方向總能說吧？萬一去郊區，我得提前喫片暈車藥。”
陸京懷在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在昏暗的車廂裏，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一個能讓你說實話的地方。”
紀念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底。
車子沒去郊區，反而駛入市中心一棟寫字樓地下車庫。
不同的是，這裏的安保誇張到令人髮指。
從入口到電梯，他們連過三道閘門，每一道都需要虹膜加指紋雙重驗證。
電梯下行，最終停在了一個沒有樓層按鈕的負層。
“叮——”
門開。
一個巨大、充滿未來感的純白空間撞入眼簾。
身穿制服的研究員和行動人員來來往往，表情肅穆，腳步匆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
江城分局。
紀念環顧四周，內心只有一個想法：資本家奮鬥一輩子，住的辦公室還不如人家一個地下基地的走廊氣派。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審訊室。
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
陸京懷坐在她對面，將一份空白文件推過來。
“紀念同志，現在，我再問一次。”
他雙手交握，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半小時前，出現在你公寓裏的能量，究竟是甚麼？”
“好的，領導。”紀念立刻坐直，進入了工作狀態。
“這個項目......啊不，這個事情是這樣的。”
“就在你們上門前，我電腦疑似中了一種新型病毒，或者說，我腦子被黑了。一個自稱‘大反派養崽系統’的流氓軟件，突然自動安裝了。”
陸京懷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下。
紀念沒理會，繼續她的“彙報”：
“根據我的初步分析，這款軟件的用戶定位極其不精準，商業模式也存在巨大漏洞。”
“它教唆我，說要輔助我毀滅世界，成爲新世界卡密（日語‘神’的意思）。”
“領導您看，這餅畫得是不是太大了？目標用戶是我這種連試用期都過不了的社畜，轉化率能高到哪裏去？”
陸京懷：“......”
【你......你給我閉嘴！你這個背叛者！】
“而且它的風險提示做得非常糟糕。”紀念一臉痛心疾首，
“它讓我快跑，說你們是‘秩序的走狗’，會把我切片研究。這簡直是公然抹黑國家執法機關的光輝形象！”
“現在都甚麼年代了，法治社會，講究程序正義，怎麼可能隨便切片？這是在動搖國本！必須嚴懲！”
【啊啊啊啊！閉嘴！閉嘴！】
系統徹底暴走。
【本系統受夠你這個愚蠢的凡人了！本系統要用事實讓你閉嘴！】
【無知的宿主！見證神蹟吧！新手大禮包，啓動強制投送！】
甚麼玩意兒？
異變陡生！
審訊室中央，金屬桌的正上方，空間突然像沸水一樣劇烈扭曲，憑空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滋啦——”
刺耳的靜電音爆開，整個基地的警報瞬間被拉響，尖銳的紅光取代了柔和的白光！
“警告！檢測到未知空間裂縫！”
“一級警報！審訊室A-3出現高能反應！”
“砰！”
審訊室的門被從外暴力撞開，秦風帶隊衝入，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那道不祥的裂縫。
完了。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哈哈哈哈！顫抖吧，凡人！迎接末日的降臨......】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準備迎接一隻來自深淵的恐怖怪物時——
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奶娃，
穿着印有“乾飯王”黃色衛衣，從那道散發着毀滅氣息的裂縫裏，“吧唧”一聲，掉了出來。
他一屁股摔在冰冷的金屬桌上，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