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告訴我，要在爸爸面前說她是壞女人。
我不明白爲甚麼，但我聽話地照做了。
於是所有人都相信，我有一個自私的媽媽。
只有我知道，她爲了給我買營養品，自己連藥都捨不得喫。
她爲了讓我受最好的教育，自己穿着破洞的衣服。
當她真的離開時，我才發現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騙子。
因爲我騙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
我緊緊握着媽媽給我的八音盒，聽說這是爸爸送給媽媽的第一份禮物。
爸爸顧言琛就站在我面前，西裝筆挺，像電視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闆。
我想起媽媽臨走前的話：“安安，記住了，在爸爸面前要說媽媽是壞女人。”
爲甚麼要說媽媽是壞女人？媽媽明明那麼好。
但是我聽話。
“爸爸，這是媽媽給你的。”我把八音盒遞給他，聲音小得像蚊子。
顧言琛接過八音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打開蓋子，裏面響起《天空之城》的旋律。
一個小小的芭蕾舞女孩在裏面轉圈圈。
媽媽說這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她還留着這個？”顧言琛接過八音盒，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想起了甚麼。
但很快，那絲柔軟就被冰封，他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憤怒，“呵，林晚星，你也就剩下這些哄騙人的玩意兒了。”
他手一揚，八音盒被丟進了助理腳邊的垃圾桶。
只是在轉身的剎那，沒人看到他緊握的拳頭和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八音盒摔在垃圾桶壁上，音樂戛然而止。
我的心也跟着“咚”了一聲。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但我咬緊嘴脣不敢哭出聲。
媽媽說過，不能在爸爸面前哭。
“你就是林晚星的女兒？”
顧言琛蹲下來，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我。
當他問出這句話時，我及時收回眼裏的痛楚，臉上帶着強烈的恨意
我幾乎咬着牙說：“她是個壞女人！”
那是對“林晚星”這三個字的恨意
顧言琛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你媽媽確實不是甚麼好東西，當年拿了我媽的錢，跟別人跑了。”
我想反駁，但是媽媽的話在耳邊響起：
“安安要聽話，要說媽媽是壞女人，這樣爸爸纔會要你。”
所以我只能用力點頭。
“嗯，媽媽是壞女人。”
每說一遍，我的心就疼一次。
顧言琛站起身，對助理說：“去做親子鑑定。”
等待結果的時候，我偷偷看向垃圾桶裏的八音盒。
芭蕾舞女孩躺在那裏，再也不會轉圈了。
就像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個小時後，助理拿來了報告。
顧言琛看完後，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
“99.99%的概率......”。
然後他看向我，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跟我回家。”
我乖乖跟在他身後，心裏卻想着媽媽。
在車上，我聽到顧言琛對助理說：“林晚星這種女人，死了都不安生，還想用孩子再撈一筆？”
我的手緊緊攥着衣角。
原來爸爸也覺得媽媽是壞女人。
原來媽媽說的都是對的。
所以我更加相信，媽媽真的是個壞女人。
只是爲甚麼，我的心這麼疼呢？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就像我對媽媽的思念，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要做個聽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