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找到一棟快要完工的建築,摸黑上了樓。

找到一間還算能待的屋子,我靠着牆壁坐了下來。

從這裏,能看到城市裏的點點燈火。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點燃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兒子小寶。

他才四歲,那麼可愛,那麼依賴我。

那天我從外地趕回來,就看到他躺在牀上,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一直在說胡話。

而劉豔麗,就跪在旁邊的地上,對着一個不知道從哪請來的木頭佛像,唸唸有詞。

我衝過去抱起兒子,她還攔着我。

“你幹甚麼?別驚擾了佛祖!”

那一刻,我真的想S了她。

我一腳踹開她,抱着兒子衝下樓,攔車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後,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你們這些家長怎麼當的?孩子高燒驚厥了,還不趕緊到醫院來?”

“再晚來半小時,孩子腦子就燒壞了!”

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劉豔麗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她只是發來一條信息。

“我已求大師爲小寶做法,他會沒事的,你別慌。”

我看完那條信息,刪掉了手機裏我們所有的合照。

一根菸抽完,我心裏的恨意卻沒有減少分毫。

我拿出手機,重新開機。

沒有理會那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信息,我打開了一個加密的相冊。

裏面是我這兩個月來,悄悄蒐集的所有證據。

第一張照片,是了塵大師那輛價值百萬的路虎。

第二張照片,是他摟着一個妖豔女人,走進五星級酒店。

還有一個視頻。

視頻裏,了塵大師脫掉了身上的僧袍,換上了一身名牌西裝,正和幾個男人在KTV包廂裏喝酒唱歌,懷裏同樣抱着女人。

而其中一段銀行流水顯示,劉豔麗捐出去的二十萬,最終流進了一個私人賬戶。

戶主,正是視頻裏那個妖豔的女人。

這根本不是甚麼大師,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團伙。

我早就提醒過劉豔麗,她不信。

她被洗腦了,她說我這是在污衊神佛,會遭報應的。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閉上了眼睛。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被凍醒了。

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生了鏽,又冷又硬。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手機屏幕上顯示時間是早上七點。

離九點還有兩個小時。

我找了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着我滿是胡茬的下巴滴落,冰得我一個激靈。

我看着工地上簡陋鏡子裏的人,鬍子拉碴,眼睛裏全是血絲。

我不能用這個樣子去民政局。

那不叫離婚,叫認輸。

我回了趟公司,辦公室裏有我備用的一套乾淨衣服和刮鬍刀。

換好衣服,刮乾淨鬍子,我看起來總算恢復了點人樣。

八點五十,我準時到了民政局門口。

門口已經站着幾個人。

是劉豔麗,還有她的父母。

劉豔麗眼睛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夜。

丈母孃先衝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文強,你跟媽說,你昨天就是喝多了說胡話,對不對?”

我沒理她,目光落在劉豔麗身上,“證件都帶了嗎?”

劉豔麗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老丈人劉建國擋在我面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文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現在跟豔麗回家,昨天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回家?”我笑了。

“回哪個家?那個連兒子都不要,天天念着大師的家嗎?”

劉豔麗終於開口了,聲音帶着哭腔。

“周文強,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爲了小寶,我們再好好談談,行不行?”

“談?”我真的不知道跟她還有甚麼好談的。

“小寶在醫院躺着的時候,你在哪?”

我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戳進了她的心窩。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是在爲他祈福啊......”

又是這套說辭。

我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遞到她面前。

劉豔麗看着那幾張紙,像是看到了甚麼洪水猛獸,連連後退。

“我不籤!我死也不籤!”

她突然尖叫起來。

“周文強,你休想就這麼甩了我!”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離了?是不是因爲外邊勾搭上哪個狐狸精了?”

她竟然開始胡亂攀咬。

我皺起了眉頭,“你在胡說甚麼?”

“別裝了!”劉豔麗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聲音都尖利了起來。

“大師早就給我算過了!說你命裏犯桃花,最近身邊有個女人纏着你!”

“你就是爲了她,纔要跟我離婚的!”

我簡直要被她氣笑了。

原來那個騙子不光騙錢,還兼職挑撥離間。

“劉豔麗,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那種江湖騙子的話你也信?”

“你敢說你沒鬼?”劉豔麗不依不饒地指着我。

周圍已經有路人對着我們指指點點。

我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跟她吵。

“我沒時間跟你耗,今天這手續要是不辦,我就起訴離婚。”我把離婚協議塞進她懷裏,轉身就要。

“你站住!”劉建國一把拽住我。

“不把話說清楚,你今天別想走!”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我們旁邊。

車門打開,陳浩從車內出來。

他是我的發小,也是我請的律師。

陳浩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文件,遞到他們面前。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周文強的代理律師,陳浩。”

“這是我當事人委託我搜集的,關於一位自稱‘了塵大師’的詐騙證據。”

“包括銀行流水,視頻錄像,以及證人證詞。”

“另外,對於劉豔麗女士剛纔的誹謗言論,我們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劉豔麗看着那些白紙黑字,渾身都開始發抖。

劉建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混跡社會半輩子,自然看得出這些證據的分量。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眼神裏全是失望。

“豔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豔麗徹底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大師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騙我的......”

她還在爲那個騙子辯解。

我搖了搖頭,對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陳浩,接下來的事麻煩你了。”

“我要孩子的撫養權,還有被她騙走的二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至於離婚,如果她堅持不肯協議,那就上法院。”

我最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劉豔麗,“你好自爲之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是陳浩冷靜而專業的交涉聲,和劉家人的哭喊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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