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大學第一天,我在宿舍隨手放了張畫符練習稿,新來的室友王強撲通跪下喊我“大師”。

他偷走我的全家福裝裱供奉,每天對着我媽的照片三跪九叩,嘴裏唸叨着“恭請主母聖安”。

更過分的是,他在全校散佈謠言說我家信教,我媽是教主,他是我的貼身護法。

王強那張瘦削的臉上帶着病態的虔誠,雙眼放光地對圍觀同學宣佈:

“我王強願以性命守護主母!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指着質疑他的室友厲聲呵斥:

“大膽!竟敢對少主不敬!信不信我讓你三天之內黴運纏身!”

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彷彿我真的是甚麼神獸。

我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裏,這叫甚麼事兒!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現在走在路上都有人戳戳點點,甚至還有女生跑來問我媽還收不收徒弟。

現在全校都以爲我家是邪教!

1

大學報到第一天,我在宿舍整理牀鋪。

隨手把一張練習用的符籙畫稿放在了桌上,那是我國畫課的作業。

剛轉身,新來的室友王強撲通一聲就給我跪下了。

“大師!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命格純陽,八字剛硬,天生就是鎮宅的料,請務必讓我守護你家府邸!”

我當時就懵了,以爲他是甚麼新型的行爲藝術家。

隨口敷衍了一句:“好好好,兄弟你真厲害。”

沒想到,這句客套話成了他的聖旨。

當天晚上,他就在宿舍裏點上了三根香,對着我的牀位唸唸有詞。

“神獸歸位,百無禁忌,妖邪退散,諸神護佑!”

隔壁牀的兄弟被燻得直咳嗽,一把捂住鼻子。

“咳咳咳,我說哥們兒,你這甚麼味兒啊?嗆死我了!”

他朝着我擠眉弄眼。

“林晨,你這新來的小弟,排場挺大啊,搞得跟甚麼宗教儀式一樣。”

“還帶開光服務的?多少錢一次啊?

我最近有點背,要不也給我來一套?”

另一個室友也探出頭來,打了個哈欠。

“林晨,你別是真把自己當甚麼活神仙了吧?”

“收了神通吧,我還想好好睡一覺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符籙。

“畫個鬼畫符就以爲自己是張天師了?醒醒吧!”

我連忙擺手:“誤會誤會,這都是誤會!”

“我就是隨便畫着玩的,他開玩笑呢,你們別當真。”

我試圖把香爐挪開。

“那個,王強,香就別燒了吧,影響大家休息。”

可王強直接走到他們牀邊,瞪大了眼睛,

“大膽!竟敢對少主不敬!”

他指着那個說我鬼畫符的室友。

“你剛纔說甚麼?再說一遍試試?”

“符籙乃是天地靈氣的結晶,豈容你這凡夫俗子褻瀆!”

他轉過頭,對着另一個咳嗽的室友厲聲呵斥:

“還有你!咳嗽甚麼咳嗽?”

“是不是對神獸降臨不滿?信不信我讓你三天之內黴運纏身!”

他指着宿舍門口。

“現在,立刻向少主道歉!否則,後果自負!”

2

我連忙拉住他。

“王強,你別這樣,大家都是同學,好好說話。”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怒目圓睜。

“少主!你太善良了!這些人根本不懂得敬畏,必須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他轉過身,對着所有人,提高了嗓門。

“聽好了!從今往後,此地由我鎮守!”

“我是少主林晨的首席護法,王強!”

“你們的言行舉止,都給我注意點!膽敢冒犯少主者,S無赦!”

他伸出手指,一個個指過去。

“不信邪的,可以試試!”

宿舍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兩個室友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我徹底無語了,這大學生活,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我想衝過去把他拉走,但他一把推開我,

“少主!你站在我身後就好,這些小事,交給我就行了!”

他雙手掐腰,像一個門神一樣守在我的牀前。

“誰敢靠近少主一步,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看着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簡直哭笑不得。

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我捂住臉,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我的天哪,誰來救救我......”

宿舍的空氣裏從此瀰漫着一股劣質檀香和荒誕的氣息。

我感覺自己不是來上大學的,是來開道觀的。

我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菸,

想冷靜一下。

隔壁宿舍的兄弟看到我,吹了個口哨,

“喲,少主,抽菸呢?你那護法沒跟你說說,抽菸有害健康啊?”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滾!”

這時,王強也衝到了陽臺上,指着那個兄弟的鼻子大罵。

“放肆!竟敢對少主如此無禮!”

“信不信我詛咒你三天之內找不到女朋友!”

那個兄弟嚇得趕緊縮回了宿舍。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陣的頭痛。

“王強,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少主,我說了,我要守護你啊!”

“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3

我嘆了口氣。

“可我根本不需要你守護啊!”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上個大學,行不行?”

他搖了搖頭,

“不行!這是我的使命!”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我必須守護你!”

他的眼神熾熱而堅定,彷彿我就是他的信仰。

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那個......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解?”

他突然單膝跪地,拉住我的手。

“少主!請允許我追隨您一生一世!我願爲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嚇得趕緊把手抽回來。

“停停停!打住!我性取向正常!我對男人沒興趣!”

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少主真會開玩笑!我說的守護,不是你想的那種守護!”

“我是說,我要守護你的安全,守護你的事業,守護你的家族!”

我翻了個白眼,“算了吧,我謝謝你。我自己能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少主,你太謙虛了。”

“我知道你天資聰穎,未來必成大器。”

“但你身邊危機四伏,小人當道,沒有我的守護,你怎麼能安心發展呢?”

他指了指宿舍樓下:

“你看,那些人,都在覬覦你的財富,覬覦你的地位。”

“只有我,纔是真心實意地對你好!”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樓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我實在看不出誰對我的財富和地位有甚麼覬覦之心。

我嘆了口氣:“王強,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的未來吧。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他搖了搖頭,“我的未來,就是守護你。”

說完,他轉身走回宿舍,繼續對着我的牀位唸唸有詞。

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我以爲躲着他就行了,沒想到他把主意打到了我家人身上。

那天他看到我桌上擺着的全家福,眼睛都直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照片,“找到了!找到了!原來主母長這樣!”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捧起來,舉到眼前,死死地盯着我媽,眼睛裏放着光。

“這位就是主母吧?果然是鳳格之命,貴不可言!”

他轉過身,對着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王強拜見主母!願您福壽安康,萬事如意!”

我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箭步衝過去,想把照片搶回來。

“你幹甚麼!誰讓你碰我東西了!”

4

我伸手去奪,但他像護着甚麼寶貝一樣,把照片藏在身後。

“別激動,少主!我只是想仔細瞻仰一下主母的仙顏。”

他一臉虔誠。

“只有牢記主母的容貌,我才能更好地守護你啊!才能日夜守護更有方向!”

我氣得渾身發抖,攥緊拳頭。

“把照片還給我!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我作勢要打,他卻把照片舉得更高:

“少主息怒!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只是想更好地履行我的職責啊!”

他把照片護在胸前,跟我扭打在一起:“你冷靜點!別傷到了主母!”

他力氣不大,但身手靈活,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

我根本抓不住他。

“你放手!那是我的家人!不是你的甚麼主母!”

“我知道!主母的安危高於一切!”

他死死抱着照片,寸步不讓,“我王強願以性命守護!”

“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宿舍其他人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着我倆爲了張照片撕扯,

“甚麼情況?林晨你幹嘛呢?”

“不就一張照片嗎?至於這麼激動?”

王強突然眼眶一紅,鬆開了手,把照片往地上一扔,

然後捂着臉,委屈地蹲了下去。

“少主,我只是想更好地履行我的使命,你爲甚麼不理解我......”

他抽泣着,“難道我做錯了嗎?難道關心你的家人也有錯嗎?”

周圍同學的眼神瞬間就變了,紛紛開始指責我。

“林晨,差不多得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你至於這麼兇嗎?”

“就是啊,人家人都說了是想保護你,你還這麼不領情。”

“不就看看照片嗎,至於動手嗎?小心眼。”

“人家大老遠跑來給你鎮宅,你還這樣對他,做人不能太沒良心啊。”

“我看他挺可憐的,你別欺負老實人,有錢了不起啊?”

我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裏,百口莫辯,

這叫甚麼事兒!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第二天,我就發現我的全家福被他用相框裱了起來,

然後恭恭敬敬地供在了那個簡陋的香案上。

照片前還擺着兩個紅彤彤的橘子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

他每天早晚都要對着我媽的照片三跪九叩,嘴裏唸唸有詞。

“恭請主母聖安!今日風和日麗,邪祟不侵,一切安好!”

“祝主母青春永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他甚至還買了一本《孝經》,每天對着全家福大聲朗讀。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5

這事很快就在系裏傳開了,比之前的“少主”事件還要火爆。

大家都說藝術系出了個怪人,家裏信奉一種很新的邪教。,

說他媽是教主,他就是聖子,天天被人膜拜。

還收了個貼身護法,專門守護他和他的家人。

更離譜的是,還有人信以爲真,跑來找我打聽“入教”的方法。

我走在路上,都能感覺到背後戳戳點點的目光。

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充滿戲謔。

“快看,就是他,那個少主,他媽好像挺有錢的。”

“聽說他媽會法術,特別厲害,他室友是她媽派來保護他的神獸,專門擋災的。”

“真的假的?那我也想加入他們,求抱大腿!”

“聽說他們家信奉一種很神祕的教派,能讓人升官發財,青春永駐。”

“真的嗎?那我也想拜拜他媽,求個好運!”

我感覺我的大學生涯已經提前宣告社會性死亡了。

而且是那種死得透透的,永世不得超生的死。

我走到宿舍樓下,看到幾個女生正對着我指指點點。

其中一個女生突然跑過來,拉住我的袖子。

“同學你好,請問阿姨她......她還收徒弟嗎?”

我愣了一下,“啊?”

那個女生一臉期待地看着我,

“就是......就是你媽,那個教主,她還收徒弟嗎?”

“我也想學法術,保佑我考試不掛科,找到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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