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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寂川只待了一盞茶便匆匆離開了。
雲青梧一夜未睡,早已疲乏困倦。
可她剛躺下,勉強閉眼。
下一刻,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大膽妾室,一點規矩都不懂,不知道要去給世子妃請安嗎?!”
雲青梧連昨日的婚服都沒來得及換下,就被侍女拉到了前廳。
一路上,不少人都在指指點點。
“果然是鄉下來的,沒穿過好衣裳,一件婚服就捨不得脫了?”
“那也證明,昨夜世子根本就沒有去過她房中,讓她獨守空房!”
“昨夜世子和世子妃足足叫了五次水,直到天亮才停下。她不過就是一個塞進來做妾的鄉野村婦,哪裏比得上世子妃分毫?還想分夫人的牀榻,簡直癡心妄想!”
雲青梧頭垂得很低,竭力忽略掉那些嘲諷的聲音。
但緊咬的下脣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前廳,趙奚月正站在湖邊,穿着一襲月白色羅裙,髮間簪着精緻繁複的珠釵,襯得整個人高貴華麗。
蕭寂川站在她的身後,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正教她書法。
“落筆要穩一些。”蕭寂川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慢慢提筆。”
趙奚月回頭對着他笑:“夫君教得真好。”
“是夫人聰慧,一點就通。”
雲青梧站在門外,看着蕭寂川眉梢眼角的笑意,一時有些恍惚。
以前在村裏的時候,她也纏着蕭寂川教她練字。
但蕭寂川只拿書本拍拍她的腦袋,調侃道:“阿梧太笨,學不會的,還是別學了,想寫甚麼,我幫你寫便是。”
可現在,他卻如此耐心地教着趙奚月。
到底是她太笨?
還是他從心底裏覺得她不過一個鄉野村婦,不配練字?
雲青梧垂下眼簾,心裏不知是甚麼滋味。
直到侍女一句:“看甚麼看,還不趕緊跪下!”
雲青梧這纔回過神,緩緩跪下,卻在膝蓋即將觸地時,侍女突然抓起茶盞,扔在了地面上。
嘩啦一聲,價值不菲的茶盞碎了一地。
只聽見趙奚月輕飄飄的一句:“跪在碎片上。”
雲青梧抬頭看向她,又看了一眼蕭寂川。
蕭寂川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怎麼,夫君捨不得?”趙奚月撇了撇嘴,“昨日這妾室愚笨,連奉個茶都不會,燙到我了呢。”
蕭寂川聞言,立刻抓着趙奚月的手仔細查看,明明沒有一點痕跡,卻還是溫柔地幫她吹着:“還疼嗎?”
“不疼了,我就給她一點教訓,夫君以爲如何?”
“一切都聽夫人的。”蕭寂川攬着她的肩膀笑道。
看向雲青梧時神情便冷了下來,“還不跪下向夫人認錯!”
雲青梧怔了怔,沒有動,他身邊的小廝便一腳踹在了她的膝蓋上。
撲通一聲,膝蓋跪在了碎片上。
鋒利的碎片扎進她的肉裏,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雲青梧咬緊了下脣,脣角瀰漫着血絲的腥味。
趙奚月勾了勾脣,挽上蕭寂川的手:“夫君,我們先去用早膳吧。”
“好啊。”
蕭寂川擁着趙奚月頭也不回地離開。
從始至終,都沒再分一個眼神給她。
雲青梧跪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終於被赦免。
而她的膝蓋早已血肉模糊。
她拖着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回院子。
掀開衣裙,傷口格外刺眼。
她進京城的時候,忘了帶金瘡藥,只能草草用布條包裹,想要躺到牀上,卻發現她的牀鋪被人潑溼,被褥都浸脹了。
外頭還傳來侍女的譏笑。
“世子妃說了,像你這種粗鄙村婦,就該撒點符水,祛除身上的窮酸晦氣!”
雲青梧只好把被褥拿出去,躺在堅硬的木板上,望着破洞漏光的屋頂,呼出一口濁氣。
甚麼高門貴府,竟睡得還沒有她的小木屋舒服。
不過,很快,她就能回去了。
雲青梧強忍酸澀,蜷縮成一團。
到了半夜,傷口發炎,雲青梧只覺得像是被扔在火上炙烤,昏昏沉沉的,無比難受。
恍惚間,似乎有人掀開她的被褥,冰涼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
雲青梧迷糊地睜開眼,在看到蕭寂川時,不禁一愣。
“疼不疼?”蕭寂川關心地問道。
雲青梧抿住了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竟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