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若問我家,爲甚麼會如此,當然是因爲窮呀。
你們知道當一個家僅靠着八百塊低保費過活是甚麼滋味嗎?
意味着這八百塊,我媽要供我,供我弟,供我妹讀書,還要給她自己給我爸買藥。
這錢肯定不夠,所以我們家要賣掉糧食,賣掉雞,賣掉鴨,就連家裏種的菜也得賣掉。
所以我們家,永遠只能喫長了蟲的菜,只能在過年的時候喫一次肉。
實在是饞緊了,我們就躲着夜色去田裏抓老鼠。
我永遠無法忘記,當我們偷偷抓了老鼠,美味品嚐後,那回蕩在空氣裏的沉默。
那是種,夾雜着不堪,委屈,絕望的可悲。
多麼可笑是不是,在鄉村人人都能蓋起小洋樓的時代,我們家卻還只能抓田裏的老鼠喫。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確是我的父母。
我爸是個天生的瞎子,他只能看到白天黑夜。
我媽是個小兒麻痹症患者,走路時身子扭曲的像是癩蛤蟆。
他們沒有任何的勞動力,不能創造任何的收入和價值。
有時候窮到極致時,我也會質問我媽。
明知道家裏那麼窮,爲甚麼要生這麼多孩子。
可當我聽到我媽的答案時。
我絕望的笑了。
——因爲我們家沒有錢打胎呀。
5
我妹走了的第二天,隔壁的阿杰媽,就給我們家送來了5000塊錢。
這是賣我妹的錢。
因爲是我牽的線,我從裏面拿走了三千塊。
我媽鬧着要打我。
我威脅她。“若是她不把錢給我,以後我就不幫她找我妹要錢。”
我媽慫了。
沒有錢,這比要她命還要難受。
當天晚上,我們家飽餐了一頓肥肉。
每個人都喫得肥油黏了嘴。
直到半夜12點,我妹纔給家裏打來了電話。
“周玲,這就是你給我找的好工作,你知不知道每天我都要從早上6點幹到晚上12點。”
我沉默的聽着她罵我。
她要幹這麼長時間的工作,在我讓她跟着阿杰進廠的時候就知道了。
畢竟若是她不夠勤奮不夠努力,還怎麼賺錢養家呢。
我只在她罵我罵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淡淡的回了句。“周佳,這就是你的命。”
我妹頓了頓,朝着我怒吼道:“爲甚麼是我,爲甚麼不是你,憑甚麼你可以讀書,我就得出來養家。”
我聽得笑出了眼淚。
因爲我比她早拿到了通往幸福道路的鑰匙呀。
6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就是你的命這句話,說進了我妹的心坎裏。
她再未打來過電話罵我。
可杳無音訊的妹妹,始終讓我媽不放心。
畢竟妹妹現在可是我們全家人的救命稻草。
在我妹剛上班半個月,我媽就急切的催促着我讓我給妹妹打電話。
剛接通,我媽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佳佳,你能轉點錢回家嗎?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妹沉默了幾秒才疲憊道:“還沒有發工資,我明天去找領導預支一點錢。”
我站在一旁,仔細的辨別着我妹的喘氣聲。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周佳的尾音裏帶着絲哭腔。
我不知道我媽有沒有聽出來,但她在聽到我妹答應轉錢後,急匆匆說了句話費貴,就掛斷了電話。
或許我媽聽出來了,只是她不在意罷了。
我妹說話算話,隔天我媽的銀行卡上就收到了周佳轉過來的五百塊錢。
我媽並沒有把這錢拿去給我爸買藥,因爲我爸根本就沒病。
我媽去買了老大的一坨肉,這一次是半肥半瘦的肉。
那天晚上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幸福的微笑。
等喫飽了飯,我們一家人舔着肚子在外面納涼。
我爸感概道:“周佳是個好孩子呀。”
我媽笑着道:“周佳我沒有白養她。”
就連我弟也笑着拍着手。“世界上,我最最喜歡的是我二姐。”
只有我,想起電話裏若有若無傳來的哽咽,嘲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