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玉梔最後那句話,林麗書剛好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心裏火苗直竄。

正要開口問問,玉梔熱絡地迎了過來。

“麗書姐,你下班啦!工作一天累了吧,趕緊進屋歇歇!”

她親暱地挽住林麗書的胳膊,想要接過林麗書網兜裏的鋁製飯盒。

林麗書立馬把網兜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沒讓玉梔碰。

玉梔瑩潤的杏仁眼流露出一絲羨慕。

“麗書姐你真厲害,一回來就能到市醫院做護士,每個月的工資一定不少吧!

要是我也能找到這麼體面的工作就好了!”

林麗書尷尬地扯了下嘴角。

體面?

她以前隨軍的時候,每天除了做一頓晚飯,想幹甚麼就幹甚麼,那日子才叫體面。

江濤每月的津貼也都給她。

哪像現在,每天給人端屎擦尿,時不時還要被病人家屬指着鼻子罵!

本以爲江譽比江濤更好拿捏,只要嫁給他,以後這江家就是她說了算。

江家祖傳的那件寶貝也是她的了。

沒想到這個小妖精竟然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努力控制住臉上的肌肉。

“沒甚麼辛苦不辛苦的,都是爲人民服務。”

玉梔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麗書姐,醫生說我有點貧血,你能幫我開點補鐵的片劑嗎?

桂姨說我這胎是兒子,得好好補補。”

王金桂一聽,也連忙湊了過來。

“是啊麗書,醫院裏不總有些病人喫剩的補品嘛?

扔了也是扔了,你每天順手拿回來一點!”

林麗書無奈地擰起眉毛:“媽,醫院有規定,那些東西不能隨便拿的。”

玉梔見狀,立馬拉了拉王金桂的袖子:

“桂姨,您就別爲難麗書姐了。

麗書姐沒生下一兒半女就守了寡,我卻懷了譽哥哥的孩子,她心裏肯定很不好過。

是我不懂事,讓她想起傷心事了。”

說着又轉向林麗書,同情地問:

“麗書姐,你跟江濤哥結婚五年都沒能懷上孩子......醫生有說是甚麼問題嗎?

不過幸好啊,江濤哥留下了一大筆撫卹金,

你多買些名貴的藥材補補身體,他那麼愛你,

肯定也希望你養好身體,將來改嫁個好人家的!”

王金桂聽到“撫卹金”這三個字,目光立刻如同兩把刀子,直直地落在林麗書身上。

玉梔說得對。

林麗書先前隨軍,和阿濤在一塊足足五年,爲甚麼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難道......她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要真是這樣,阿譽憑甚麼娶她?!

而且她回來以後,從沒對自己這個婆婆主動提起過撫卹金的事。

不會真有別的心思吧!

王金桂瞬間眯起了眼。

“麗書啊,這撫卹金的事,部隊領導是怎麼說的?

阿濤爲國犧牲,怎麼着......每個月也不會少於這個數吧。”

她攤開兩手,伸出十根手指。

“正好阿譽要和玉梔結婚,裏裏外外都要錢,你先把錢拿出來應應急!”

林麗書的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冷冷地乜了玉梔一眼。

“媽,時間不早了,我肚子都餓了,咱先喫晚飯吧!”

“你少給我扯開話題!”王金桂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阿濤的撫卹金,到底有多少?你該不會......是想一個人獨吞吧?”

林麗君的眼神猝然一閃。

知道今天這事躲不過去了。

“哪能呀媽,您誤會我了!等喫完飯,我就把錢拿出來給你們。”

好不容易捱到晚飯過後,王金桂依然沒忘記這件事。

林麗書被纏得沒辦法,只能從房間裏拿出一疊大團結,遞給了她。

“這是部隊剛匯過來的,第一個月的。”

這筆錢她原本打算留着買雪花膏、布拉吉的,現在全泡湯了!

“我兒一條命,就換來每個月120塊?匯款單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王金桂生怕林麗書藏私,衝她攤開手。

林麗書咬着下嘴脣,不情不願從包裏拿出匯款單。

“你工作忙,以後這每個月的匯款單啊,我自己去郵局取就行了。”

這麼多錢,王金桂可不敢讓兒媳婦單獨拿着。

畢竟國營棉紡廠的廠長,現在一個月的工資也才100塊呢!

見王金桂胸口起伏得厲害,玉梔立馬走上前,給她端茶倒水,按摩捶腿。

“媽,您別難過,等寶寶出生,您就升級做奶奶啦!我和寶寶啊,以後都會孝順您的!”

王金桂頓時抹了把心酸淚。

“好好,還是你最懂事,知道心疼我!”

說完一咬牙,抽出兩張大團結,又摸出幾張布票,塞到她手裏。

“明天,你拿着這些錢和布票,給自己做幾身新衣服,再買雙小皮鞋去!”

“要結婚了,打扮的精神點。至於領證的事嘛......不急,我得找人算個黃道吉日。”

玉梔手指輕輕摩挲着粗糙的票面,心中冷笑。

“好啊,那我就再等幾天。”

轉身時,她故意背對着王金桂,對林麗書勾起一側脣角。

肉疼吧?

憋屈吧?

被人陰陽,有氣撒不出的感覺很難受吧!

這些手段——都是你上輩子使在我身上的。

這輩子我全都還給你!

林麗書瞠目結舌。

一個小保姆,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下意識抬起胳膊,就要扇過去。

沒想到玉梔根本不怕,甚至還主動揚起臉,朝她迎了過來。

林麗書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觸王金桂的黴頭,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把胳膊放了下去。

小賤人,你給我等着!

半夜,江譽的臥室。

林麗書和江譽耳鬢廝磨了一陣,突然怨恨地踹了他一腳。

“你跟玉梔到底怎麼回事?她怎麼會有了你的孩子?說甚麼只愛我一個,都是騙我的對嗎?”

江譽立馬坐起身,從後面抱住林麗書:

“天地良心,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想着你!否則早就結婚了!”

“那天是我喝醉了......沒想到玉梔那麼不知廉恥,你相信我,這孩子真的只是個意外!”

林麗書氣憤地擰了一把他的大腿肉。

“她嬌弱可憐的跟朵小白花似的,把你和爸媽都哄得團團轉!你要和她結了婚,我怎麼辦?”

說完,傷心欲絕地哭了起來。

江譽慌忙耐着性子哄:“你放心,我媽說了,我和她只擺酒不領證......”

一股腦把王金桂出的主意倒了出來,林麗書這才止住了眼淚。

她聰明、務實。

與其追究玉梔的孩子怎麼來的,不如利用江譽對她的內疚,把他的心牢牢攥在手裏。

“那你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許碰她!家裏無論大事小事,都必須要聽我的!”

林麗書嬌嗔地揪起江譽的耳朵。

能讓江譽五年都對她念念不忘,她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柔媚地在他身上蹭了幾下,動動手指頭,他便受不住了。

“好麗書,我答應你......以後我的錢是你的,我爸媽的錢也都是你的......”

江譽發狠地撲了上去。

兩人很快沉溺在快樂的浪潮裏。

只是身上怎麼那麼癢呢?

根本沒察覺門外,有個淡淡的人影已經在陰影裏站了許久。

玉梔面無表情地掏出一把鑰匙。

輕輕插進鎖頭,慢慢地反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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