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人人都說齊文邦情深意重,娶了下半身癱瘓的我。
他們卻不知道,他就是想喫絕戶。
直到我的爸媽去世,他才露出本性。
他揹着我養了十幾年的寡嫂。
“要不是看在你當年救了我一命,你們家又有點小錢,你這種女人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大嫂在外穿金戴銀,而我在自己的家裏,睡在破爛棉被上,身上流膿長瘡,連頓飽飯都喫不上。
爸媽去世的當天,他就要和我離婚分家產。
大嫂卻靠在他懷裏輕聲細語地勸他。
“現在她死了你只能分到一半,還是先別離了!看她這樣也活不了幾天了,怎麼着也是夫妻一場,給她送走吧。”
他們搬進我家,喫我家,住我家。
我卻過着豬狗不如的日子。
我內心絕望,趁着他們熟睡,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再醒來,我手裏拿着齊文邦的錄取通知書。
這次我沒有求他和我訂婚,反而直接甩了他。
我倒是要看看,沒有我捨身救他,他一個癱瘓的人怎麼上大學!
一
今天是齊文邦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日子,他原本是說好了,等他考上大學,就來我家上門求親。
可他一拿到錄取通知書,我滿心歡喜,可他卻當場想變卦。
“凌薇,我纔剛考上大學,手上還沒甚麼錢,等我畢業,畢業了就一定娶你!”
“你現在又沒考上大學,還是先找個工作,我們纔有未來啊!”
他用一貫的話術pua我。
“我們分手吧,不用你娶我了。”
齊文邦還在自顧自地說,沒有注意我說的話。
“你說甚麼?分手?”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看也沒看他,推開門往外走。
重生後的第一件事,我去了菜市場。
買了一條魚和一斤肉,回家就開始做飯。
自從我生病以來,爸媽省喫儉用,把錢攢下來,就爲了我下半生能過得舒坦點。
家裏一碗肉能喫七天,可他們攢下的錢卻全都被齊文邦拿去揮霍了。
這輩子,我一定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囡囡,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哎呀!你小心點,我來我來,別切着手了啊。”
媽媽一臉緊張地看着我,我卻沒讓她搶走我的刀。
“爸,媽,我難得孝敬你們,你們就坐着就好。”
“囡囡,你是不是出了甚麼事,是不是齊文邦那個傢伙欺負你了!你告訴爸爸,我去教訓他!”
本來看見爸媽一直忍着的淚還是掉了下來,我擦掉眼角的淚。
“都過去了......爸媽,今天做這頓飯是來慶祝的,你們女兒決定去復讀了!”
“復讀?你不是說要和齊文邦結婚了嗎?”
“不結了。”
結婚哪裏有讀書重要。
爸媽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果然,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支持我。
可沒想到,第二天,他們竟然會鬧到齊文邦的家裏去。
我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圍滿了人,都是來恭賀齊文邦考上大學的。
“你是不是考上大學就不要我們薇薇了!”
“沒見過你這麼沒良心的人咧!你說話呀!”
我媽一邊指着他罵,氣得呼吸急促,我爸在旁邊連連給她撫胸。
齊文邦的眼神變得銳利,他一把推開我媽,語氣煩躁地說:“是她自己覺得配不上我了!才和我提的分手,和我有甚麼關係?”
此時,他的大嫂作爲家裏唯一的長輩出來說話。
她穿着一條花色長裙,腳上踩一雙短跟高跟鞋,一出來,在場的男人都盯着她看。
“我們文邦呀,一向最老實,大家都是知道的,那個小姑娘,怕是嫌我們家窮,看不起我們家才提的分手吧!”
“都是我命不好,拖累了文邦......”
她說話溫溫柔柔,說兩句竟還要掉出眼淚了。
她這話一出,人羣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爸媽。
齊文邦見她落淚,趕緊過去低聲哄勸:“和你有甚麼關係,都是她自己腦子有問題,我這麼好的男朋友還瞧不上!”
我推開人羣走進去,擋在我爸媽面前。
“是我和齊文邦提的分手,只不過不是因爲他們家窮。”
“那是因爲甚麼?”有好事大嬸問道。
“齊家沒人了,就只剩他和大嫂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不放心,齊文邦,今天你要是和你大嫂分家,分開住,我就不和你分手!”
本來還在裝哭的齊家大嫂瞬間啞了聲。
齊文邦臉上也閃過一絲慌張的表情,連忙對衆人解釋道:“大嫂從我父母走了那天起就一直照顧我,這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
他話剛說完,就有人聽不下去了。
“齊家大嫂,你年紀輕輕,不改嫁守着小叔子幹嘛?難不成以後想嫁給大學生啊!”
“就是,你這婆娘我說娶你,你都愛答不理的,不會是和小叔子有一腿吧?”
圍觀的鄰里親戚越說越難聽。
齊文邦看了眼已經搖搖欲墜的齊家大嫂,竟直接走過去牽住了她的手,一臉寵溺地看着她。
“我是不可能趕走她的,她纔是我的真愛。”
這下在場的人都震驚了。
當然,除了我,我早就知道齊文邦的德行了。
二
我和齊文邦是同班同學,縣裏就一所學校,很巧,我和齊文邦一直分在同一個班。
高一的時候,齊文邦家裏出了事故,父母都走了。
他家境一下變得困難,我時不時地就拿出自己的零花錢去貼補他。
有時他家餓得沒飯喫,我還把家裏的菜給他們送過去。
一來二去,我們就算是在一起了。
本來我的成績一般,高考也沒考上,長得也是又黑又胖。
爸媽怕齊文邦嫌棄我,提出主動負擔齊文邦的全部學費。
送齊文邦上學那天,我照常在馬路邊等他,他卻不知在想甚麼,一臉甜蜜的樣子,連路邊的車都沒看到。
我大叫着撲向他,把他推開,我自己卻被車給碾了過去。
那種痛我這輩子也忘不掉。
再醒來時,我的下半身已經癱瘓了。
醫生還說我再也無法生育了。
在我絕望之際,我以爲齊文邦會拋棄我,可沒想到齊文邦非但沒有冷落我,反而同意娶我。
爸媽感激他,把這些年所有的身家都託付給他。
齊文邦住在我家的這些年,花的都是我爸媽的錢,我爸媽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給他做飯,照顧他的起居,他理所當然地把我爸媽當成傭人使喚。
等我爸媽年紀大了些,他就開始時不時對他們大吼大叫,甚至辱罵毆打他們,我在房間聽到聲音,撕心裂肺地求他,他依舊無動於衷。
爸媽放心不下我,只能忍着,這一忍,就忍到了死。
在爸媽雙雙離世後,齊文邦把他的大嫂帶回了家,美其名曰照顧我。
我卻知道,他只是要面子,怕別人說閒話。
實則他們早就有一腿了,這些年從我爸媽這裏拿走的錢,也不知有多少是接濟了這個女人。
看着她這些年保養得這麼好就知道了。
反觀我,面黃肌瘦,下身癱瘓,身上臭氣熏天,穿着一件已經發黃的破衣服,活得連只狗都不如。
她纔像是齊文邦的老婆,一名大學教授的妻子。
齊文邦如今德高望重,時常有學生來拜訪他。
我聽見外面有人叫葉情“師母”,還說她和齊文邦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聽見他們聊天文地理,時事政治。
淚不自覺已經流了滿面,那纔是我本該過的生活!
我用盡全力從牀上爬下來,爬出門外,我對那些學生說我纔是齊文邦的妻子。
他們都像看見了惡鬼一般。
齊文邦把我抓回房間,送走了客人,關起門來,狠狠地打了一頓。
我被打得奄奄一息。
抬頭問他:“既然你不愛我,何必要娶我?就爲了錢?”
他厲聲道:“你這個癱瘓還有甚麼資格享受這些好東西,我是在幫你,沒有我的話,你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個亂葬崗了!”
“再說你拿甚麼和葉情比,要身段沒身段,要情趣沒情趣,就算回到十幾年前,我也不會選你!”
他那時候怕是沒想到,我會真有機會回到十幾年前。
三
我提醒自己不再陷在回憶裏,眼前的事纔是最重要的。
爸媽聽他這麼無恥,操起旁邊的板凳就要打他。
“齊文邦,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你要是喜歡你大嫂,幹嘛和我們家凌薇在一起?”
齊文邦開始破罐子破摔,索性把話說白了。
“當初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我想拒絕都拒絕不了,要怪就怪你們自己沒管教好女兒!”
“你還要不要臉?你一個大男人我們家凌薇還能強迫你不成?”
旁邊的街坊也看不下去,一個個的都開始幫腔。
“真是世風日下啊,這年頭小叔子和嫂子也能搞到一塊兒去!”
“就是啊!你要是不喜歡人家閨女,直接拒絕不就是了,我看這家人穿得都不錯,怕不是想喫軟飯吧?”
“我早就看出他們不對勁了,夜裏窸窸窣窣的都能聽到點動靜,我家男人還說是野貓叫,嘖嘖,那聲音大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滿嘴都是看不起。
在這個年代,他們的這種關係就是會爲人所不齒。
可齊文邦卻不管不顧,他開始送客:“各位叔叔嬸子,今天你們是來祝賀我的,要是不是真心的,就不必留了。”
“我下個月就要去省裏上大學了,以後恐怕也沒甚麼機會回來了,等我以後發達了......大家可以去城裏找我,看在鄰里鄉親的關係上,能幫的我都會幫一把。”
他這話一說完,那些說閒話的人果然都閉了嘴。
他可是村裏唯一的大學生,以後說不定就有大出息的。
說不定以後就有個甚麼事兒,會求到人家頭上。
爸媽見本來還幫自己說話的鄉親,一時都閉了嘴,更生氣了。
爸媽都是知識分子,也說不出甚麼更難聽的話,還想拉着齊文邦講道理。
我去攙扶住二老,對他們說:“爸媽,我已經決定和他分手了,你們不用替我覺得不值,離開他,我會過得更好的。”
齊文邦冷哼一聲:“你啊還是看看自己甚麼德行吧!癡人說夢!”
我看着他扶着齊家大嫂,站在人羣中央,一副爲了愛不顧一切的樣子。
到底是誰癡人說夢,還不見得。
離開齊家,我和爸媽坐上回縣城的大巴車,我卻在中途下了車。
我去找到原來的班主任,和他說了我要復讀的想法。
他扶了下眼鏡,打量我。
“凌薇......平時最喜歡坐在班上最後一排睡大覺,要不就是看着窗外發呆,幾門課成績都一塌糊塗,只有語文好一點點。”
我沒想到班主任居然這麼瞭解我,我想起那時他時常在我睡覺的時候讓我站着聽課。
那時候我還討厭他得很,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四眼蛤蟆”。
想起這些,我羞愧地低下了頭。
“學校呢,是有組織一個復讀班,不過是要一個月後通過考試才能上的,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要是決定好了就好好準備。”
我見他在一個表格上記錄下了我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老師,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好好努力,不會讓您失望的。”
班主任李老師擺擺手讓我回去,我鄭重地鞠了一個躬後才離開。
走出學校大門,我回望校訓。
【自強不息,明理篤行】
重新讀書,是我人生改變的第一步。
四
就算我已經提了分手,爸媽還是生怕我還放不下齊文邦,成天在我耳邊說他的消息。
齊文邦拿了學校的獎學金,拿了這筆錢,他和葉情開始大肆揮霍,兩個人就此出雙入對,絲毫不在意別人的閒言碎語。
還說準備把訂婚宴和升學宴一起辦,轟動了整個村子。
我坐在書桌前,沒甚麼反應,嘴裏唸唸有詞,背的全是英文。
爸媽這纔看出來,我是真的對齊文邦死心了。
我把出車禍的那天日期寫了下來,生怕發生甚麼意外,提醒自己出門要小心行事。
看我天天埋頭苦讀,爸媽也覺得很欣慰,給我又是送水果,又是送牛奶的。
大概是讀書太耗費心神,這半個多月下來,我竟然瘦了不少,整個人看着精神了很多。
齊文邦見我再也沒去找過他,竟然跑到我家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