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識已經很模糊了,頭痛的厲害,可是那羣人還等在外面,她突然有些絕望,可是爲了若辰,她也不能放棄。
她掏出手機,想要給蘇若辰打個電話,讓他今天晚上自己在外面喫飯。
屏幕在眼前重疊出了三個影子,上面數字模模糊糊的,混成一團,根本看不清楚。她給若辰設置了快捷號碼,想到這裏,她摸索着撥出“0”號。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蘇若清手一抖,手機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來不及管手機,她跌坐在馬桶旁,吐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從昏昏沉沉中醒來,手機還在手邊,只是已經關機了,看來是剛纔磕壞了,心疼了一下,蘇若清爬起來,想起來外面的酒局,提了口氣,走出洗手間。
剛走出來,就和對面的人裝個滿懷。
酒吧隔音措施做的不錯,衛生間藏在一道曲折的走廊後面,只有很輕的樂聲從前面傳來,爲了符合夜場的氣氛,走廊的光線也很暗,深藍色的燈光,堪堪照亮腳下的地板,看不清來人的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才吐過,蘇若清的腳步有些虛浮,撞了這一下,倒退了好幾步,貼着牆才讓自己沒有摔倒,她連忙低頭道歉,準備繞過這個人,卻聽間昏暗中傳來低沉的男聲。
“蘇若清。”
她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好像都凝固了。
這個聲音,出現在她的夢中無數次,美夢,還有噩夢。
這個聲音,曾經說着“我愛你”,下一秒,卻變成了冷冰冰的一句“我恨你”。是她從前幸福的來源,也是噩夢的開始。
顧弦之,這個她愛極,恨極的男人,又出現在她面前。
她轉身就想跑,卻被一隻手拉了回來。
“怎麼?求我的事忘了?”
只這一句話,她立刻安靜下來。
“沒有,顧總......我這就去找郭總。”她的聲音淡淡的,聽起來虛弱不堪,臉色藏在黑暗裏看不清楚,可是顧弦之都能想象到她的臉一定蒼白的可怕。
“手機呢?”顧弦之卻問了一句毫無關聯的問題。
“啊?”蘇若清把手機掏出來,“好像摔壞了。”
顧弦之突然不說話了,氣氛有些凝重,她想走,又不敢,只能盯着面前發呆,黑暗中,她好像聽到眼前的人,舒出一口氣。
“這就是你辦事的態度,搞失聯?”可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情緒,她一定是剛纔聽錯了。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他來這裏興師問罪,就是因爲她不接電話?
蘇若清不敢揣測他的意思,三十六計,道歉爲上。
“下不爲例。”顧弦之的手一鬆,解放了她的手腕,然後轉身離開。
等到他從走廊消失,蘇若清的心臟才緩緩平靜下來。
這是最後一面了,絕對的。
等她想起來郭海生一羣人,趕回卡座時,發現那裏只留了一個保鏢,彷彿專門在等她,看見她過來,迎上來,態度與剛纔截然不同。
“蘇小姐,郭總有事先走了,蘇小姐可以自行離開。”
蘇若清心裏一緊,本以爲今晚的努力都白費了,卻又聽見他接下來一句:“郭總說了,事情他會吩咐下去的”,這才放下心來。
走出酒吧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夜風一吹,她才清醒了些,只覺得渾身黏糊糊的難受,還帶着濃重的酒味,只想趕緊回家洗個澡,躺下來好好休息。
不曾想,打開家門,客廳的燈竟還亮着。
蘇若辰臥在沙發裏,聽見聲音,立刻驚醒了,看見她進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姐,怎麼纔回來?”
“和同事聚了聚,你怎麼還沒睡?”
今天出了這麼多事,她又半夜不見人,他哪裏睡得着,蘇若辰鼻尖微動,後知後覺察覺到空氣中傳來的酒氣。
“你喝酒了?這麼晚回來,爲甚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電話?
蘇若清一愣,她依稀記得,自己是給蘇若辰打了電話的,她想看看通話記錄,又想起來手機已經關機,這才作罷。
也許是沒有播出去呢。
“手機摔壞啦,沒法打電話,對不起啊若辰,讓你擔心了。”
蘇若辰撇過頭,悶聲悶氣道:
“別有事沒事就道歉。”
蘇若清啞然失笑,確實,她今天說的對不起已經夠多了。
“趕緊去洗澡,我去睡覺了。”說着蘇若辰便轉身回了房間,門縫裏的燈光一下就暗了。
彆彆扭扭的,可是蘇若清清楚,這是弟弟擔心她的方式。
明天還要上班,理智告訴蘇若清,她現在應該去好好洗個澡然後睡飽覺,可是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越來越多。
這麼多年過去了,顧弦之長成了現在這樣啊......和以前着實不太像。
蘇若清有些恍惚,腦子裏出現了當初顧弦之一張又一張的笑臉。
顧弦之一直不算低調,她想,她是不是好久沒去關注顧弦之了,或者說,自己到底逃避了多久......
到底是,隔着三條人命。
蘇若清拿出手機想看看顧弦之這些年發生了甚麼,開機鍵摁了好久,蘇若清盯着黑黢黢的屏幕發呆,好久才反應過來,她手機已經壞掉了。
夜深人靜,蘇若辰的房間裏隱隱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看來已經睡了好久了。
蘇若清緩緩站起身,拿上錢包鑰匙又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到了樓下便利店,蘇若清腦子裏的醉意還在,稀裏糊塗的拿了一堆她自己都認不全的酒,提着塑料袋叮鈴咣啷的回了家。
路上的冷風呼呼的吹,蘇若清酒意消散了不少。到家的時候,蘇若清對着手裏的塑料袋犯了愁。
喝了吧,自己明天鐵定起不來,蘇若辰看見了還會擔心,不喝吧,家裏又沒有酒櫃,蘇若辰看見了還是會擔心。
最後,蘇若清拿了四瓶小的出來,剩下的一股腦塞進了衣櫃。然後帶着那四瓶酒去了陽臺。
第一瓶,蘇若清擰開,閉着眼一口氣喝完了,喘着粗氣說,
“這第一瓶,是罰的我自己。”
第二瓶,蘇若清倒進了旁邊的盆栽裏,長嘆一口氣,
“這第二瓶,送給媽媽,祝您一路順遂。您說得對,酒是穿腸毒藥。”
第三瓶,蘇若清依舊倒在了盆栽裏,眼裏隱隱閃爍着淚光,
“這第三瓶,送給爸爸,祝您天天開心。希望您能聽聽媽媽的勸,少喝點。”
第四瓶,蘇若清擰開捏在手裏看了半天,然後又是閉眼一口喝完,一邊流淚一邊說,
“第四瓶,給琳琳,你還小,媽媽替你喝。“
酒瓶一股腦被掃進了垃圾桶裏。
今天啊......算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