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孃親將竹馬帶回郡主府的那天,戒酒十幾年的父親在書房喝的伶仃大醉。

從前那些翰林院的同僚都羨慕父親娶了郡主做老婆,

說他這一生不費吹灰之力,就已到達別人窮極一生的高度。

父親卻反駁道:

“我愛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的身份和財富;若是有一天她不愛我了,我會清清白白的走,不佔半點便宜。”

沒想到這句話竟然在十幾年後應驗,孃親真的變心了。

當娘帶着那個男人出現在春日宴上時,父親連夜收拾行李南下。

而我看着站在孃親身邊的未婚妻,她正親密的牽着另一個男子的手。

我知道,我也該像父親那樣離開了。

......

羅祥雲被安頓到郡主府的第二天,孃親問父親要了一封和離書:

“青玄,祥雲被家中人連累,如果不和我成婚必定會下大牢。”

“你放心,我與你和離只是暫時,等羅家平反後,我再和你複合。”

“我向你保證,這份婚約不過是個形式,我心中從始至終只有你一人。”

我震驚看着孃親理所當然的臉:“你和大理寺卿打個招呼就行了,何必與爹爹和離?”

爹爹阻止了我的追問,顫抖着手寫下和離書。

孃親見狀立馬喜笑顏開,目不轉睛盯着下方的簽名,隨口道:

“夫君你放心,等祥雲過了這個坎,我就重新迎你回府!”

她美滋滋的出門,沒有注意到爹爹落寞的眼神。

僅僅只過了一天,孃親和爹爹和離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聽到下人的議論聲,戒酒多年的爹爹躲在書房中酗酒。

我去安慰他,不解的問:“爹?羅祥雲到底是誰?”

“你爲甚麼要答應和孃親和離?”

爹爹苦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苦澀開口:“他是你孃親的竹馬,也是她最愛的人。”

“但孃親已經和你成親,於情於理他們再無關係,孃親爲甚麼要這麼幫他啊!”

我憤憤開口。

“因爲他們有一個親生兒子,只比你大了一歲,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和最愛人的兒子下大牢?”

爹爹自嘲開口。

我被震驚在原地,爹爹剛剛的話直接衝擊着我的大腦。

我本以爲爹爹和孃親是京城有名的恩愛夫妻,卻沒想到孃親早就有了一個孩子!

我沉默的陪着父親喝酒,良久後纔開口:

“爹爹,你說孃親是不是還惦記着他?”

爹爹久久不說話,狠狠灌了一口酒後,雙眼泛紅開口:“不清楚,但是她應該是不愛我了。”

我看着爹爹悲傷的模樣,內心也難掩痛苦。

“書桓,這兩天你就搬到書院去住吧,我估計也在郡主府住不久,這個家要換個姓氏了。”

我驀然紅了眼眶,無聲的抱着爹爹安慰。

第二天,我去書院讀書,碰到了未婚妻楊芸卿的弟弟楊子宿。

我想起他前兩天說過楊父風寒,禮貌的問:“伯父身體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楊子宿臉色有些僵硬,支支吾吾的的搪塞。

我沒有察覺到異樣,進入書院後就開始讀書,中午去書店買宣紙的時候。

我的同窗興致勃勃的湊過來,十分八卦的說:

“你小子,夠大方,送給未婚妻的那個玉佩是暖玉吧?至少要幾千兩白銀。”

“不過,那個男人......”

我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就看到我的未婚妻正站在街上,腰間的玉佩格外顯眼,但是更顯眼的是她身邊哪個男人,長着一張和孃親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兩個人緊緊握着的手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看着她臉上的笑容,自嘲的笑笑。

怪不得這短時間我約她總是被各種理由推辭,說有事。

原來她所謂的有事就是陪着這個男人啊!

我和楊芸卿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長大後我們兩個漸漸互生情愫。

爸爸親自去楊府後,我和她就定下婚約。

“書桓,我從小就喜歡你了,能和你共度餘生,真的很幸福。”

那天她眼神中的幸福和對未來的憧憬還印在腦海中。

但現在看來,爹爹和我情緣挺坎坷的。

我和她的婚約該取消了。

晚上,父親在翰林院修書,我精心買了一些補品去楊府,楊伯父生病,於情於理我都要來看看。

我提着補品敲響了楊府的大門,是一個小廝開的門。

他十分不善的把我堵在門口,說:“林公子,小姐不在家,請回吧。”

我愣在原地,這還是第一次我連楊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我是來看楊伯父的,特意給他買了一些補品。”

小廝眼神中閃過一抹輕蔑:“這些補品,楊家有,不需要你這點。”

“林公子請回吧。”

說完他直接關了門大門,隱約的嫌棄嘀咕聲傳到我的耳朵裏:“明明孃親是郡主,卻這麼摳門,果然和夫人說的一樣,充滿了窮酸氣,上不得檯面。”

我愣愣的走出巷子,一眼就看到楊芸卿扶着那個男子的手下馬車,表情親暱。

我站在箱子中沒有說話,安靜的看着兩個人。

楊芸卿看到我,觸電般的鬆開拉着男子胳膊的手,眼神有些慌張。

“書桓,你怎麼在這裏?”

我沒有理會,淡淡的問:“他是誰?和你這麼親密。”

“你別誤會。”

楊芸卿着急的解釋:“他是你哥哥羅安雲,郡主沒有和你說嗎?”

“我和他只是在街上偶然遇到,然後奉郡主的命陪着他熟悉京城。”

偶然遇到?

我看着兩個人腰間那明顯是一對的玉佩。

察覺到我的目光,楊芸卿表情更慌張,心虛的把玉佩一把拽下塞到羅安雲的手裏。

羅安雲變了臉色,他對我皮笑肉不笑的說:

“我的好弟弟,這個玉佩是我送的,你自己摳搜不捨得送好東西,還不讓我送嗎?”

“果然和你那個爹是一個窮酸樣。”

言語中對爹爹鄙夷的語氣瞬間激怒了我,我毫不猶豫的上前和他廝打在一起。

他的力氣比我大,我很快就落入下風,臉上捱了好幾拳頭。

“你們別打了!”

楊芸卿眼淚汪汪的分開我們,祈求道:“你們是親兄弟,爲甚麼不能好好相處?被郡主看到她該有多傷心啊。”

“去我府上喝口茶,處理下傷口。”

我推開她的手,自嘲道:

“喝茶?我被你家小廝攔着連門都不讓進,這明顯是伯母的意思。”

“我還要再去自取其辱嗎?”

“楊芸卿,你和他到底是甚麼關係?”

“我和你好歹是未婚夫妻,你正大光明和一個男子親密相處,有想過我的心情嗎?”

“你要是不想嫁給我的話,請直說,我明天就讓爹爹上門解除婚約。”

說完,我擦擦嘴角的血跡,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剛剛回到府邸,我就看到孃親和羅素在花園中品茶,兩個人姿勢親密,看起來好不快活。

孃親看到我,對我招手說:“他是你羅叔,以後你要像尊敬你爹爹那樣尊敬他。”

我捏緊了拳頭,冷聲嘲諷:“讓我尊敬他?尊敬一個搶別人妻子的男小三?”

“父親是這樣的人,怪不得兒子有樣學樣,也去勾引別人的未婚妻。”

啪的一聲,

孃親憤怒的扇了我一巴掌。

“你的教養都餵狗了嗎?這樣和長輩說話。”

我慢慢把頭偏回來,內心酸楚,嘴上更不留情:“我在沒有教養也比不過他們父子二人,至少我做不出撬牆角的齷齪事。”

啪!

孃親又重重的扇了我一巴掌,她紅着眼睛說: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作爲親兄弟,讓未來的弟媳去陪一下他怎麼了?”

“你至於把這一切都想的那麼齷齪嗎?”

我看着孃親發紅的眼眶,疲憊的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傷口:“孃親,我臉上這麼明顯的傷痕,您從一開始就沒有注意到吧,明明之前我哪裏不舒服你都能看出來。”

“現在你的眼裏只有那父子兩個人,早就不在乎我和爹爹了。”

孃親一愣,這纔看到我臉上的傷痕和身上的狼狽。

“對不起,孃親只是太激動了......”

“孃親你甚麼也不用說了,事實勝於雄辯,您的這種虛僞的關心,我和爹爹都不需要。”

說完後,我轉身就跑,回到自己的房間中,我蜷縮在牀上,彷彿這樣能得到一絲安全感。

0第二天,楊芸卿站在書院門口等我,她腰間的玉佩換上了我送給她的那個。

“書桓,我錯了,我不應該因爲郡主的話和羅安生走的太近。”

“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漠然的看着她:“錯的不是你,是我。”

“是我不自量力想和你在一起。”

“你回去吧,改日我會讓爹爹上門解除婚約。”

她的眼眶立即紅了,祈求道:“你別這樣說,我發誓以後不會在和他單獨見面。”

“我們兩個那麼多年的感情,你難道不相信我愛你的心嗎?”

我看着她含着水光的雙眸,裏面的愛意清晰可見,我頓時有些動搖了,或許我真的誤會了。

態度軟了下來,我放輕了聲音:

“芸卿,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說完後我淨值進了書院,聽到院長說爹爹也來了書院,我立即趕過去見他。

“爹,你找我甚麼事?”

爹爹溫和的看着我:“這幾天我的一個友人來找我,想請我一起遊歷山河,編纂山河志。”

“如果答應了,未來幾年我都要在各處遊蕩,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答應。”

我看到爹爹猶豫的表情就知道他放不下孃親。

“爹,你之前是新科進士,爲了孃親你斬斷了自己大好的仕途,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你想做的事業。”

“你要是在錯過,真的會抱憾終生。”

“而且孃親現在明顯變心了,爹爹你也該去追求你的理想了。”

爹爹苦笑一聲,喃喃道:“我還是不敢相信,我和她二十多年的感情,怎麼說沒有感情就沒有了呢?”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她被那個男人矇騙了......”

我看着爹爹苦澀的笑了下,怪不得自己心軟呢,原來是遺傳了爹爹。

孃親一夜未回,第二天一早,下人告訴我和爹爹,孃親擺了春日宴,邀請京城衆人過去欣賞。

我和爹爹連忙換上了得體的衣服趕過去,卻看到孃親穿着火紅的衣裙,彷彿是嫁衣,她的身邊站着羅素。

她拉着羅素的手,大大方方的介紹道:

“他是我未來的夫婿。”

“而且,我手裏的的鋪子和農莊也會交他打理。”

羅安生也站在孃親的身邊,面對來人的祝福,三個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扭頭看着爹爹,他雙眼含淚,眸底灰濛濛的,一片死寂。

“書桓,你孃親真的不愛我了。”

“我走後,你要好好讀書。”

我看着站在羅安生身邊,腰間重新掛上那塊暖玉的未婚妻,她正在用愛慕的眼神看着羅安生,笑容是那麼的明媚。

我苦笑一聲,對爹爹說:“爹,我和你一起走。”

“芸卿也不要我了。”

“這個京城,這個家,已經沒有我們容身的地方。”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